【该摊丁入亩了。把丁银摊进田赋里面,按田地多少收税,不再按人头征税。有田的多交,无田的不交。大户豪强再也不能藏匿人丁,普通百姓也不用为了丁银四处逃亡。】
康熙眸光一动,与太子交换眼神。这正是他近日隐隐思索,却始终没能捋顺的治本之法。
【还要配套更名田,把前明藩王遗留田地分给耕种的百姓。】
【百姓有地,才愿意安稳过日子,才肯安心纳税。别把田地收归官产,直接给到佃户,民心才能稳住。另外还要严查土地丈量,防止地方官和地主串通,篡改田亩数目。】
康熙不再迟疑,召集群臣,力排满汉老臣的反对。
他没有贸然全国推行,而是选定江南、湖广数省先行试点摊丁入亩,派可靠官员下乡清丈田亩,记录在册。
试行两三年,成效渐渐显现。隐匿多年的人丁逐年清出,朝廷赋税稳步增加,流民数量锐减,民间矛盾缓和不少。
试点成功之后,再慢慢向其余各省推广。
赋税改革初见成效,西南土司的隐患又浮上台面。
西南群山阻隔,各地土司世代割据一方,在领地内生杀自专,互相攻伐劫掠,不服朝廷管束,隔几年便爆发叛乱。
过往朝廷应对,大多直接调兵进剿,打平一处,不出数年又再起祸乱,年年用兵,耗损无数钱粮兵甲。
朝中不少大臣依旧主张大举派兵镇压。
弘皙翻看从西南送来的奏折,看着上面土司互相厮杀、掳掠百姓的记述,心声又响。
【单纯派兵平叛治标不治本,得改土归流。废除世袭土司,由朝廷派遣流官管理地方,纳入国家郡县体系。慢慢推行,循序渐进,不可骤然强硬激起大规模叛乱,同时还要修路、办学,把中原的法令教化带到西南。】
【只是要注意安抚当地部族,不能一味强压,兼顾他们的习俗,不可强行废除部族传统。】
【只收军政司法大权,民生风俗酌情保留,可以减少抵触。新上任的流官,要挑选清廉稳重之人,不能派酷吏去压榨当地百姓,不然只会再度激起民变。】
康熙细细思索这套方略,放弃了一味征伐的旧路。
对西南土司区别处置,主动归附,愿意交出世袭权位的土司,赏赐金银田地,妥善安置。
负隅顽抗、起兵作乱的,再以兵力震慑,战后裁撤土司,派遣朝廷流官治理。
同时征发民力,在群山之中修建通路,设立驿站,把学堂、医馆一并带进西南深山。
数年经营,西南纷乱渐渐平息,版图之内政令通达,深山里的市集慢慢兴起,物资往来日渐繁盛。
至于搁置许久的海军建设与海禁,康熙如今也有了底气,重新提上日程。
早先顾虑满人不习水战,重用汉将又怕生出事端,如今朝堂经过几番改制,康熙看待此事,眼界已经不同。
【海禁锁国就是自断财路。正常通商,建立海关收税,和海外诸国做生意。但海防必须过硬,没有强大水师,开放口岸只会引来豺狼。】
【不能只赚贸易的银子,也要留心西洋各国的动向,看清他们的野心,提前设防。】
【造船、火炮两手抓,水师学堂要单独设立,专门培养水手、海军军官。通商可以,但是要定好律法,限制洋人活动范围,不许他们在内地随意传教,购置土地。】
康熙采纳弘皙的心声,不再困于满汉隔阂的桎梏。选拔忠心可靠,熟习水战的汉将主持水师,在沿海设立海军学堂,招募沿海渔民,熟习水性之人入伍。
依托戴梓改良的火炮,装配新式战船,缓缓放开海禁,在指定口岸设立海关,订立通商章程。
当然,朝堂之中反对的声音从未断绝。
不少满洲旧贵固守祖制,接连上书,指责各项改革背离祖宗家法。
但康熙与太子联手,一边耐心安抚宗室,一边拿各地实实在在的收成、国库账本、军备成果摆在众人眼前。
眼见国库充盈、民间安定、军备日强,百姓安居乐业,顽固贵族的反对之声,渐渐被压了下去。
太子这些年跟着康熙处理国政,日日听着弘皙心底的话语,眼界早已和世人所知的历史上的他截然不同。他不再困于储位争斗,一心跟着康熙稳固国本,熟悉各项新政的利弊。
偶尔朝堂无事,康熙会抬眼,看向身侧静静侍立的弘皙。
弘皙神色如常,心底依旧时不时冒出几句吐槽。
【改革路漫漫,根基才刚打好,千万不能半途而废。接下来还要继续改良冶铁、纺织这类基础工业,重视基础技术,不能只盯着四书五经。提前探查海外,别等人家坚船利炮打上门才醒悟。】
康熙听见心声,淡淡一笑。
历史已然悄然改道。
不再是原本那个闭关落后,一步步走向衰亡的大清。
有弘皙这源源不断来自后世的心声提点,君臣一点点修正旧弊,革除陋习,铺路筑基。
前路依旧多有难关,国库开销、官吏贪腐、部族矛盾、海外潜在的威胁,一桩桩难题仍待应对。
但至少,他们已经看清了后世踩过的无数大坑,不必再重蹈覆辙。
太子站在一旁,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原本注定走向崩塌的命运,在一声声心声里,慢慢扭转。
【希望这一次,华夏能守住国运,不再承受百年屈辱。】
康熙闻言,目光望向殿外辽阔山河,缓缓颔首。
前路虽远,君臣同心,必可江山永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