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清那团扑来的白影,柳颜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弛,指尖萦绕的微光淡去,周身戒备悄然敛去。
“六白?”庄别清冷的声线里难得透出一丝讶异。
那是一只通体纯白无瑕,品相极佳的尺玉霄飞练,正扑棱着翅膀悬飞半空。
平日神气活现的小家伙全然没了往日的傲气,圆溜溜的瞳中盛满了委屈,嘴里发出绵长细弱的“呜嘤——呜嘤——”声,像受了天大的欺负,直往庄别怀里钻。
庄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心温润,带着一种稳定心神的韵律,缓缓抚过六白的脊背。
精纯的灵力自他指尖流淌而出,柔和地包裹住小家伙,带着无声的安抚之意。
就在这静谧的当口,隔壁床榻上动弹不得的楚屹飞,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叫:
“壮壮!”
这一声凄厉异常,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平静。
庄别循声抬眼望去,这才惊觉窗棂下的阴影里,竟还伏着一团生死不知的黑白身影。
是只遍体鳞伤的雪豹,雪白的皮毛被暗红的血痂和污泥糊得斑驳,背上、肋侧几道爪痕深可见骨,后腿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贯穿。
它瘫软在地,呼吸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血腥味混着尘土散开。
气息奄奄,生机黯淡,仿佛下一刻那微弱的心跳便会彻底停止。
楚屹飞挣扎起身,但因重伤浑身几乎动弹不得,她急得泪珠叭嗒直掉,砸在枕边的锦被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柳颜反应极快。
他从怀中玉瓶倒出一枚碧绿丹丸,撬开雪豹紧闭的牙关,将丹药送入其喉中,又渡入一丝灵力助其化开药力,勉强吊住雪豹的一线生机。
又叫来伙计找了兽医,一番忙碌后,雪豹那几乎要断的气息终于稳住了些,胸口的起伏也明显了些。
但它依旧昏迷不醒,呼吸时断时续。
楚屹飞的泪水无声流淌。
她屏着呼吸,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雪豹微微起伏的胸膛,仿佛视线一挪开,那点微弱的气息就会立刻消失。
每一次艰难地吸气,每一次危险的停顿,都让她心惊肉跳。
见她这样,二人交换个眼神,退到隔壁房间。
“楚姑娘,你安心养伤。”柳颜温言道,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就在隔壁,若有情况,喊一声便是。”
楚屹飞喉头滚动,感激地点点头,目光却牢牢锁在雪豹身上。
二人悄声退出,轻轻带上房门,转到紧邻的客房。
这里足够近,以他们的修为,隔壁任何动静都清晰可闻。
屋里只剩两人一兽。
庄别掂了掂怀里的灵兽:“你带回来的?”
它挣脱庄别的怀抱,轻盈跳下地,兴奋地蹦跳着,四只雪白的爪子激动地比划起来。
它是怎么机灵地发现被追杀的雪豹,怎么仗着身子小、速度快在密林里穿梭,怎么勇敢地扑向比它大几倍的凶悍敌人,怎么用天赋的短距瞬移神通搅乱对方。
最后又是怎么拼了小命,拖着受伤沉重的雪豹,循着庄别和柳颜熟悉的气息,一路翻山越岭,艰难地找到这间客栈。
它昂着小脑袋,挺起毛茸茸的胸膛,长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得意地画着小圈,眼睛亮晶晶地瞅着庄别,满眼都是“快夸我,快夸我!”。
然而,它没察觉,庄别眼眸中温度正迅速褪去。
六白还沉浸在“英雄事迹”的兴奋里,比划得更起劲了,小小的身子扭来扭去,努力还原每一个“惊险”瞬间。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它爪垫偶尔踩地的轻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