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被一拦,不过一句话的功夫,闻言还未屈膝谢恩,后头的嬷嬷便追了上来。
嬷嬷倒是先见到了嗣赵王,行了个礼,被放行后,没走多远,拉着那宫女的袖子,推了把她的背:
“还愣着做什么,你跑得快,快去太医署请人啊!”
二人听了个清楚,戚昭元也伫立在原地,疑惑不解:“宫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太监也是纳闷:“奴才也不知晓。”
没想出缘由来,另一头又跑过几个宫女,匆忙间倒是记得行礼,小太监见她们神色不妙,面如土色,连忙唤住一个。
他朝着她们来的方向张望:“那边是发生什么事了?”
宫女欲言又止。
小太监脸色微沉:“嗣赵王殿下在此,你敢欺瞒?”
宫女赶紧摇头,这才全盘托出:“掖庭住着的秀女里头,有人疑似得了天花,奴婢正急着去禀报呢。”
此话一出,小太监变了脸色,赶紧把人放走,又折回来对戚昭元道:“殿下,前头有事,恐冲撞了殿下,不若殿下暂避外殿。”
接二连三撞见了掖庭出来的宫女,若是那位秀女真确诊了天花,不只这位小太监,连嗣赵王殿下也不可面见圣上。
戚昭元自是应下了。
“方才宫女去了太医署请人,也许那位秀女只是着了风寒,届时奴才再引殿下见陛下不迟。”
在外殿等待着,戚昭元并未被这句话安慰到。
待选的秀女从各处来,天花潜伏期恰巧也是十来天,这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戚昭元坐不住,来回踱步。
等了许久,天色已黑,外头才有人匆匆来报:“殿下,陛下传旨,让您今夜暂居外殿,待明日查验无碍再放行。”
这话似是巨石砸入水面。
那小太监先问了:“真是天花?”
来人脸色凝重,点了点头。
“上头已下旨,选秀暂缓,那位染疾的秀女,今日便送去城外十里的病坊避疾,好在发现及时,现下只掖庭那边封了院,殿下若无急事,明日就出宫为好。”
戚昭元惊道:“那些秀女待在掖庭,岂不是坐以待毙?”
“秀女需得观察上十几日,无碍再移到别院,殿下不必忧心,上头已下令全宫熏艾、太医署也在全力写方煎药了。”
来人也面露不忍,如此道。
来人说的“让他不必忧心”,戚昭元听了才知自己逾矩了,便不好再多问了。
这时若是指名道姓问郭凝如何,那更是辱了她的名声。
看来赐婚的事暂时得落回肚子里,明日出宫后,给郭家报个信罢。
掖庭中,上下忙乱成了一片。
嬷嬷传话,秀女待在房内,不许出门。
宫女们急匆匆提水熬药,将院门落锁,那间屋子如同受了诅咒般,无人再敢靠近,皆避之不及。
而与那位秀女共处十余天的另两人,也是这般待遇,只是被移到了更偏僻的屋子,被隔开各住两间,四处无人居住。
连来送饭的宫女,也是将食盒放在门外,抬袖捂住嘴鼻,避开许多距离,才喊一声:“用饭了!”
袁毓瑛哪受过这种气,小心躲开门头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气冲冲道:“你们还不告诉我爹爹,让我爹爹快接我出去!”
宫女早跑没影了,哪里听得到她的话。
她跺了跺脚提回来食盒,打开一看,一份粥饭配小菜,清汤寡水的,一勺下去连米也舀不出来。
平日在家时,她连早饭都不会用这等寒酸的粥。
越想越气,加之同住一起的庄善蕙得了天花,好端端的人,方才就被抬出去了,吓得她四神无主。
她不过刚及笄的年龄,哪里承受得住,拍着落满灰的凳子,抬手,手心全变黑了,她委屈得快落下泪来。
“郭凝,你说她还能活吗?”
两间屋子毗邻,中间不过薄板隔开,隔音极其不好。
郭凝正在揉着今日在掖庭角落趁乱摘下的梅花。
隔壁方才跺脚的声音她都听得清楚,自然听出来了袁毓瑛的哽咽。
郭凝道:“你怕死吗?”
袁毓瑛一颤:“谁不怕死!我宁愿不当太子妃了,我要回家!”
郭凝继续泼冷水:“现在有个法子能让你回家。”
袁毓瑛以为她真在给建议,拭去眼泪凑到薄板前,贴上耳朵:“什么法子?你快说!”
“染了病送出去,你爹再求求陛下带你回家避疾,就行了。”
袁毓瑛腿一软,欲哭无泪,“我不想死。”
梅花被碾出汁水,郭凝将其抹上肌肤。
闻言,郭凝叹了口气:“虽说我们与她同住了这些时日,但也不是必定会感染的,再者说,得了天花,也不是就一定会死,万事还有转机。”
袁毓瑛根本听不清她的安慰,权当耳旁风了,陷入绝望之中。
“她这两三日都不太对劲,我要是早发现的话,我早离开,会不会就没事了。”
郭凝不说话了,这事也算是她对不起其他人,她几日前便有些察觉了,近两日才确认。
待到万事周全,她才禀告了嬷嬷。
也许她早点说,就不会这么严重。罢了,若是老天真要给她报应,便也让她得天花。
她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如果真要死,她也要死在宫外,而不是这些位高权重、权欲熏心之人的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