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确定地开口喊道:“爷爷?爷爷是你吗?”
那道身影听到了他的呼唤,转过了身来。裴铖又跑近了几步,终于是看清了那道身影的模样。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模样,只是他的眉宇之间不难看出爷爷的影子。
一瞬间,四周的白茫褪去,他看到自己竟然身处杏林堂内,是他记忆中的许多年前的杏林堂。
那男子眉宇间竟是温柔,他看着裴铖,开口道:“铖儿回来啦,快去洗手准备午膳了,你娘亲今日做了你最爱的红烧肉。”
裴大夫刚说完,一个布衣荆钗的妇女就撩开了后院的隔断布帘端着一碗红烧肉走了出来,走到了饭桌前将那碗点缀着青翠葱花晶莹剔透的红烧肉放到了饭桌中央。
妇人虽说衣着不华丽,可衣着整洁,满面红光,体态较为丰腴,满眼含笑,看上去极为和善。
妇人见裴铖没有答话愣在原地,又抬手朝他招了招:“铖铖,傻愣着做什么呢,快来。”
鬼使神差地,裴铖竟然迈开步子走向了饭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裴大夫伸手拉过裴铖,竟然直接将他抱进了怀里,裴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七八岁的孩童模样!
裴大夫将他抱在怀里,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铖儿怎么了,今天和铁柱玩得不开心吗?”
“行了,一准儿是没有玩够不想回来呢,瞧这小脸难看的。”妇人像是一眼看出了裴铖的不开心,将他从裴大夫怀里抱了过去,拿起手帕仔细地替他擦起手来。
裴大夫一笑,端起饭碗就开始大口吃起饭来,见此妇人又叮嘱道:“慢点吃,亏你这个裴大夫还整日叮嘱别人进食不能操之过急,怎么自己倒是一直狼吞虎咽的。”
裴大夫咀嚼了两下忙将饭咽了下去:“这何家娘子午后约了上门看诊,她这病情耽搁不得,我早些去也好。”
“那我去替你收拾药箱。”说罢妇人就将裴铖放到了一旁的小椅子上,起身就要去替裴大夫收拾药箱。
裴大夫两下子将碗中的饭吃完放下碗筷,拦住了妇人:“娘子,我去吧,你和铖儿先吃饭。”
他将妇人重新按回座位上,转头又对裴铖道:“铖儿,在家要听娘亲话知道吗?爹爹回来给你带糖葫芦。”
他弯腰宠溺地在裴铖鼻头轻轻地刮了一下。
裴铖盯着他眼神晦暗不明,他刚刚说,爹爹?
裴大夫忙着将自己的药箱拿了出来,将一些必要的东西装好就要出门。
他看着妇人将裴大夫送出了门,满口叮嘱他一路当心,他看着裴大夫上了马车,那马车行驶起来,越来越远。
他心下不知为何一阵难受,眼泪止不住流出来,也不知为何他跳下饭桌就朝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只是妇人拦住了他,她以为裴铖在耍小性子:“铖铖,爹爹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你不能捣乱知道吗?”
眼泪止不住,那是他的爷爷,一手将他养大的爷爷,他真的见到他了。
即使他不是自己记忆中那副和蔼的老爷爷模样。
“爷爷!”他朝着远去的马车大喊,不管不顾地在妇人怀里挣扎。
妇人似乎是对裴铖的调皮早已习以为常,搬出了以往的架势呵斥住了裴铖:“铖铖!听话!”
妇人的呵斥拉回了裴铖的目光,她的脸色转而又温柔下来。
“铖铖可是想爷爷了?”她蹲下身子与裴铖平视,替裴铖理了理衣襟,“铖铖乖,等爹爹忙完这些天我们就回老家和爷爷过年好不好?”
裴铖抿着唇,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他的目光汇聚在妇人的脸上,竟然渐渐出了神。
在记忆中,爷爷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自己妻子有关的事,他的后半生如果没有收养自己,那便是自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
他看着妇人的五官,这个人他在爷爷的书房里见过,是爷爷到老都能十分精确一笔一笔描绘在画卷上的人。
只是爷爷画卷上的妇人较为清瘦些,眉宇之间的神态也并不相同。
妇人抱起了他回了杏林堂的饭桌前,饭桌上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裴铖的肚子一时间不争气地咕噜了几声。
妇人一笑,夹了一块还滴着油的红烧肉到裴铖面前的米饭上:“吃吧小馋猫。”
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席卷着裴铖,他拿起筷子夹起红烧肉咬了一口。
那熟悉的味道像是久违重逢般充斥着裴铖的味蕾,带动着眼泪又止不住落了下来。
那是爷爷做的红烧肉的味道,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