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篱是只狸奴,如果不是遇到了钱公子,想必这一生也就是在花楼里孤独终老了,这对她而言也并非无法接受,毕竟妖生实在过于漫长。
可是哪知这花楼里的头牌篱篱姑娘,凭一曲相思绕,就勾得钱家公子倾心不解,日日来这花楼一掷千金,心甘情愿成了这篱篱姑娘的摇钱树。
起初,她只当这钱家公子也没什么不同,也无非和她众多追求者一样,待消遣够了也就曲终人散,终非良人。
可一连三年,他从未乏腻,也从未缺席。
直到她及笄,花魁初夜,花楼妈妈将她的招牌打得响亮,一群追随者将她拍出了前所未有的高价。
她立于台上,看着台下哄抬高价的众多男子,心中毫无波澜。
无非只此一夜,过去,也就过去了……
可是这愚蠢的钱公子,让人抬着八台大轿就闯进了花楼,他说篱篱并非物品,不能以金钱衡量,他说他要明媒正娶。
她不免觉得有些好笑,竟不知为何笑出了声来,立于台下的钱公子却看愣了神。
这终是一场闹剧,钱家老爷来花楼将这沉溺风月的混账儿子揪着耳朵带回了家,不过那花轿似乎忘记了带走。
她说那花轿在大堂内过于碍事,可能也是因为她觉得这花轿确实好看,金光灿灿的,所以让人将它抬到了自己的后院。
这场关于自己的拍卖她也叫了停,实在是无聊得紧,比弹上一曲还无聊,可这台下众人还偏偏爱她这冷淡的性子。
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
不过对于这个钱公子她却来了兴致,趁着夜色化作狸奴潜入了钱家的宗祠。
钱家公子在列祖列宗的排位面前跪得笔直,却一脸倔强,应该是还没被棍棒打服气。
她看着钱公子衣袖里忽隐忽现的乌青的手腕,忍不住上前蹭了蹭。
钱公子一见这不知从哪里来的猫儿竟这般灵性,忍不住将她抱入怀里,动作熟练又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惊跑了这突然出现的柔软。
对于猫儿他似乎是有说不完的话,他抚摸着她毛绒绒的脑袋,狼狈无比的模样却笑出光来。
“你也是一个人吗?真可怜。”
七尺男儿,对着一只猫哭得像个小孩子。
“喵~”
她伸出爪子碰了碰他的鼻尖,她有些好奇这钱公子在哭什么呢?明明他家不是城里最有钱的富户,应该是什么都不缺才对。
人类不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吗?是被他爹打得太疼了吗?好像也不是,所以他为什么会哭呢?
猫天性就是好奇的,一旦有了兴趣,那便是要弄个明白的,也算是漫长妖生中为数不多的调味剂了。
所以她拿出在花楼里赚钱所有钱财给了花楼妈妈,她说这叫赎身。给就给吧,也不知道要这么多钱做什么,估计是等她死了之后给自己的葬礼办得隆重一些。
她一身素衣,什么都没有,光明正大地爬了钱家的墙。
家丁们跟着她在整个钱府上蹿下跳,不明白一个看着这么柔弱的姑娘如何会有这般身手,根本抓不住。
只有钱公子一脸欣喜若狂,连忙从祠堂里跑了出来迎她,那钱老爷子也来了,摆着个臭脸。
不过这也不管她的事,她好奇的只是钱公子的事。
她从屋檐跃下,落到他面前问:“我想留在你身边,可以吗?”
咫尺之间的距离,一个理所应当,另一个受宠若惊。
发掘原因的过程才是最有趣的,所以她不会去问钱公子为何会哭,问了,知道答案了那就没意思了。
钱公子掩饰不住的欣喜,连忙握住了她的手:“篱篱,你真愿意留在我身边?”
对于这个勾起她好奇心的二愣子她是十分有耐心的,于是她又点了点头。
只是那钱老爷子气得不轻,吹胡子瞪眼地指着她:“如此不知廉耻,如此……!”
似乎这老头要说什么很难听的话,不过为何又不说了呢?她看着钱老爷子,歪了歪脑袋,等待着他的下文。
“要留下也可以,你这种风尘女只能为妾。”
“不行!”钱公子立马将篱篱拉到身后,一脸气愤,“爹,我此生非篱篱不娶!”
“混账!”钱老爷子一巴掌落到钱公子脸上,打得响亮。
而钱公子捂着脸,眼中却是更加坚定,看向钱老爷的眼神是更复杂的神色。
“风尘女子又如何,我娘不也出自风尘?你不也是靠着风尘女子的嫁妆发的家吗?”
他的眼神是篱篱看不懂的淡漠,还未等她再说一句,钱公子便拉着她回了自己的小院子,只留下钱老爷在原地捶胸顿足。
她不理解,所以她拉过钱公子的手,一脸认真道:“做妾就可以留在你身边吗?我愿意的。”
妻或者妾,其实她并不在意。
而钱公子却言辞声色地拒绝了她,他说:“篱篱,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委屈你的,你只会是我的妻。”
她不理解,也懒得再说第二遍,所以她没有再说话。
钱公子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给她住,这样也行,她也能留在他身边观察他,也不用做妻或者妾。
而殊不知,这一待,却是让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个钱公子了。
钱公子无疑是整个院子里最忙的人,十几个下人伺候他,而他一个人却要伺候院子里十几只猫,更别说此时还加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