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大荒,流浪百年,阿篱又将以前带着钱万三看过的风景走上了一遍,只是以前她觉得再好看的风景在此刻都那般无趣,她还是一遍又一遍逛着。
心魔陪着她,和她一起看过这些风景,嘲笑她。
荆州城外十里,邛崃山山顶,风凉,她靠着一颗松柏坐下,看着眼前云海翻腾。漆黑如墨的魔气自身后涌出,在她面前凝成一男子模样。
今日的他手持折扇,羽冠束发,一身暗纹锦袍,心情似乎额外的好,连看向阿篱的笑容都额外亲切了些。
阿篱像是没看到他,目光直直锁定在那云海天边,她开口,像是在同这男子说话,又像是同他人说:“你看这云海泛金了,马上就日出了。”
男子的目光随着阿篱看去,没有回答。那翻腾的云海跃金,振翅高飞的鸟儿飞向天边去迎接那新生的太阳,确实是非常不错的景色。
阿篱看向男子,有着稍许疑惑道:“为什么会找上我?”
男子丝毫没有意外,坦然反问道:“怎么?可是后悔了?”
“没有。”阿篱摇头,一脸淡然,却浮现一丝感激来,“其实我是要谢谢你的,帮我找到他也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吧,只是可惜时间不够,来不及再和他说一句话。”
男子把玩着手里的折扇,思考片刻笑着开口道:“其实我也没那么着急,或许你也可以待在他身边几年,陪他长大也行。”
“不了,真到那时候估计我会更舍不得,你就不怕到时候成了一桩亏本买卖?”阿篱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她站起身来朝男子走近两步,“马上就要走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不过好像也不太重要。对了,小白最近如何了?”
“小白啊,她挺好的。她弹琴的天赋不错,等过两天找个师傅来好好教教她。”男子的手抚上阿篱的头顶,揉了揉她细腻的青丝,“放心吧,如果他日后遭遇不测,我也可以出手拉上一把。”
阿篱看着男子,似乎是被触动了某个地方,眼泪就那样淌了出来。
“谢谢……”
没有多余的话,她知道男子说了这话,那日后便定会保钱万三一生平安,这就够了。
她终是化作一缕清风,带起落地的残花,又凝聚在了男子怀里。
男子抚摸着怀里熟睡的玄猫,满眼宠溺,顺着它柔软的毛发抚摸到尾巴,指尖缠绕起它毛绒绒的尾巴把玩起来。
“皮毛不错,放心吧,跟了我,以后这毛色会更好的。”
话音落,那玄猫也醒了过来,亲昵地蹭了蹭男子的手心,惹得男子一脸宠溺,扬起的嘴角就不曾落下。他抱着玄猫就跃下了山崖飞向云海,奔向那新生的朝阳。
至此,整片幻境陷入黑暗,很安静,秦夭夭耳边只剩下朝歌的呼吸声,很平稳。
一道细微的碎裂声传来,无尽的黑暗里终是钻进一丝光亮来,她的目光凝视在那不断扩大的光团上,终是刺痛了她的双目睁不开眼来。
秦夭夭感觉自己的手落入一阵温暖,紧接而来的是一道温暖又附上了自己眼睛,替她将那刺目的强光再挡了挡。
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是朝歌拉住了她,替她遮住了眼睛,坚定而有力。
光芒暗下,朝歌将手从秦夭夭眼睛上拿开,两人再也感受不到对方,各自抽离了幻境。
待秦夭夭再次睁开眼,这才又注意到了周围的景色。
还是在杏林堂,满地的纸钱告诉她他们已经离开了幻境,只不过那坐在高台上的人已不是卜善财,而是秦夭夭此刻最不想碰到的人。
璃煜,也是幻境里最后带走阿篱的那个男子。
而目光下视,她才发现自己正被牢牢地绑在椅子上,同样被绑的还有一旁晕死过去还未醒来的朝歌和卜善财众人。
坐在高台上正看着杂书入迷的璃煜注意到了台下的动静,将手中的杂书放了下去。
他扬起嘴角,笑得和善:“醒啦?”
他从高台上站起,拿起盖在自己腿上的披风盖住卷缩在一旁互相依偎的一黑一白两团毛团身上,动作极其温柔小心,像是生怕吵醒两只小家伙。
他跃下高台,也不着急,缓步走到秦夭夭面前,毫不吝啬地夸赞:“不错啊,很少有人能破阿篱和小白的幻境,不愧是昆仑的驱魔师。”
秦夭夭目光落到高台上的两团,又将目光拉回落到璃煜身上,满眼警惕:“你没有将它们据为己有?妖的心魔,那可是难得的补品。”
而且,她从未听说有寄生宿主的魔族能脱离宿主单独存在的,魔族和宿主之间可从来只会有你死我亡的结果。
这个璃煜看来绝对并非简单的魔族,绝对不好对付。
秦夭夭暗自使劲试图挣脱手腕的束缚,结果发现毫无办法,反而越来越紧。
“别挣扎了,上次在降魔塔是我疏忽小看了你才让你挣脱我的魔气,这次我可长了教训,给你捆得额外结实。”
璃煜的大脸突然凑近秦夭夭面前,秦夭夭被看穿,抿紧了唇,神色复杂地盯着璃煜。
“既然落到你手里,为什么不杀了我?”她皱眉不解,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他要自己的灵魂,那自己被困在幻境中时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为何还要将他们捆在这里等他们醒来?
是他有特殊癖好想要自己醒来再折磨自己?还是他有其他什么想要的?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面对秦夭夭的臭脸璃煜竟然没有任何怒气,反而笑容更甚,“秦夭夭是吧?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秦夭夭疑惑更甚:“什么交易?”
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秦夭夭的脸颊,惹得她背后一阵恶寒发凉。也不顾她的反抗,那手指就缠上了秦夭夭散落的发丝。
他低眉,凝视着把玩着秦夭夭头发的手指,语气也温柔下来。
“秦夭夭,你杀了我吧。”
瞳孔惊地放大,秦夭夭丝毫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下意识就认为这魔族一定是耍自己玩儿,可笑,哪有魔族想去死的。
他肯定是在嘲笑自己落到了他手里,讽刺自己的能力,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