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着嘴,却无法吸入一丝空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的声响。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旋转,苗苗那张泪流满面的小脸在他视野里碎裂成无数光斑。
“嘀!嘀!嘀——!”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陡然爆发出尖锐急促的警报声。
一直守在门边的小张脸色煞白,一个箭步冲到墙边,狠狠地拍下了紧急呼叫的按钮。
“医生!快来人!”
白陆文的脸色从未如此凝重,他大步上前,强行将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苗苗从辞穆身上抱开。孩子在他怀里拼命挣扎,伸着小手哭喊着“爸爸”,那声音听得人肝肠寸断。
病房门被猛地撞开,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群白大褂瞬间涌了进来。辞穆被医生和护士们团团包围,他的视线被那些晃动的身影彻底隔断,再也看不到那个小小的、哭泣的身影。他只觉得一只冰凉的氧气面罩扣在了自己脸上,有人在喊着他的名字,有人在给他注射着什么。
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的世界,随着苗苗那一声哭嚎,彻底坍塌成了一片死寂的废墟。
病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将那片混乱与死神的搏斗隔绝在外。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瞬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苗苗在白陆文怀里不再挣扎,小小的身体像一片被暴雨打蔫的叶子,只剩下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
白陆文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孩子紧紧圈在怀中,一下、一下,用掌心笨拙而坚定地拍着他单薄的脊背。那规律的、沉稳的力道,是想把自己所有的镇定都传递过去。
良久,沉重的叹息从他胸腔溢出,带着无法对孩子言说的绝望。
“唉。”
他无法责怪这个孩子,九艉的死,对这个把他们当成全世界的小家伙来说,是天塌地陷。
怀里的小身体猛地一抽,似乎是被他这声叹息惊扰。苗苗把哭得红肿的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声音被泪水和惊惧撕扯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抽噎:“叔叔……辞穆爸爸……他也会死吗?”
白陆文他垂下眼,看着那双盛满了惊恐的眼睛,他知道,此刻任何虚假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收紧了抱着孩子的手臂,目光越过孩子的头顶,投向走廊尽头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眼神里的温情与悲伤瞬间被坚冰所取代。
“他不能死。”白陆文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还没报仇。苗苗,你听着,那些害了你们的人,他们没能一次性弄死你爸爸,现在……最害怕的人应该是他们。”
孩子怔怔地看着白陆文坚毅的侧脸,小小的脑袋似乎在努力消化这番话。
忽然,他低下头,湿漉漉的小手笨拙地伸进白陆文西装的胸前口袋里摸索着。白陆文一愣,随即感觉到那只小手掏出了几颗冰凉坚硬的小东西。苗苗摊开手掌,几颗在灯光下闪烁着凄美光泽的珍珠,静静地躺在他稚嫩的掌心,每一颗都像是凝固的眼泪。
“叔叔,”苗苗抬起头,那双刚刚还充满恐惧的眼睛里,此刻竟燃起了令人心惊的、属于兽性的的凶狠,“你可以用这些……帮我换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去干掉那些坏人吗?”
白陆文看着那些珍珠,又看着孩子那张本该天真烂漫,此刻却写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郑重与决绝的小脸,酸楚与惆怅涌上喉头。
“哦……小宝贝。”他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无尽的怜惜。他伸出手指,轻轻将孩子摊开的小手合拢,将那些沉甸甸的“武器”重新包裹起来,然后连同那只小拳头一起,温柔地塞回自己的口袋里。
“这些是你的宝贝,要收好。”他把孩子往怀里又揽了揽,下巴轻轻抵着他柔软的深棕色短发,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报仇的事,是成年人的责任。叔叔有办法,你爸爸……他也会有办法。你现在,还是个宝宝,这些黑暗肮脏的事情,你不应该接触。”
走廊尽头的抢救室大门紧闭,那盏刺眼的红灯像一只不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