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穆的步伐沉稳而快速，九艉必须用上全身的力气才能不被甩下去。他将自己缩得更紧，小小的脸埋在布料里，只能闻到属于辞穆的、淡淡的、干净的气息，混杂着他自己身上香甜的草莓味。

“先生，早上好。”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接着是车门被拉开的轻响。

辞穆弯腰坐进车里。这个动作让九艉的位置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他几乎要从裤腿上滑落下去。在身体失重的前一秒，他猛地一蹬，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他沿着辞穆的后背，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往上移动，警惕漏出声音被发现。

辞穆坐稳后，便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完全没察觉到背后正有一个小生命在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登山”运动。

终于，九艉爬到了辞穆的肩膀后侧，这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凹陷，刚好能让他藏身。他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向前望去，正对上辞穆面前那块会发光的黑色板子。光滑的屏幕上，清晰地映出了一个红色的、狼狈的小东西。

九艉一愣，发现这是自己的反光马上躲起来。可不能被人发现鱼跑出来了。

他不再看那块可怕的黑板，而是转向了旁边的透明玻璃窗。

窗外的景象瞬间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钢铁铸就的巨大丛林拔地而起，比他见过的任何珊瑚礁都要高大。五颜六色的铁皮鱼发出低沉的轰鸣，在黑色的河道里飞速穿行。无数陌生的面孔和闪烁的光影交织成一幅他从未想象过的、光怪陆离的画卷。

霸总剧里怎么没有这个……九艉的红眸因惊奇而睁得浑圆，他趴在辞穆的肩头，彻底忘记了恐惧和疲惫，像一个初生的婴儿，贪婪地凝望着这个崭新而喧嚣的人类世界。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辞穆面前缓缓滑开。光洁如镜的金属内壁映出他挺拔的身影，只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思还停留在即将开始的晨会上。

“辞总，早上好。”电梯里，一身职业套装的助理琴美微微躬身，声音干练清脆。

辞穆轻点了下头，迈步走进电梯。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琴美那双锐利的眼睛捕捉到了他肩上的一点不和谐。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了过去，语气恭敬又带着小心：“辞总，您的肩膀上……好像沾到了一些东西。”

辞穆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转向光滑的电梯镜面。果然，在他深色西装的右肩后侧，有一小块模糊的、带着黏稠质感的粉红色污渍。那颜色突兀地破坏了整套高定西装的严谨和昂贵。他好看的眉头瞬间蹙起，显然对这种细节上的失误感到不悦。

他接过琴美递来的纸巾，对着镜子仔细擦拭起来。纸巾触到布料，那块污渍被轻易地抹去，却在纯白的纸上留下了一抹暧昧的粉红，像是融化的草莓冰淇淋。一股若有似无的、清甜的香气也随之散开。

辞穆的动作停住了。他将纸巾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

是草莓味……

浓郁香甜，和他早上亲手为那个小家伙捶打研磨的果泥一模一样。脑海里瞬间闪过小人鱼埋头在碗里、吃得满脸满头都是红色果泥的滑稽模样，辞穆紧蹙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连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应该是早上给宝宝弄草莓糊的时候不小心溅到的吧。他这么想着，随手将纸巾对折，放进了口袋。

与此同时，正用蹼爪紧紧抓着辞穆西装外套下摆内侧布料的九艉，整个鱼都快僵硬了。

他从布料的缝隙间，能感受到外面那个冰冷铁盒子的平稳上升，能听到那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更能感觉到辞穆身体的转动和抬手擦拭的动作。当辞穆的手擦向肩膀时，那股力道透过布料传递过来，离他藏身的地方是那么近，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只大手伸进来，将他这个偷渡的小东西揪出去。

九艉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小小的身体尽可能地贴紧布料，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自己身上那股还没散尽的草莓甜味，正从外套的缝隙里一丝丝地往外飘。

完蛋了，要被发现了，要被这个人类抓住了！

他紧张地闭上眼，直到感觉到辞穆的身体重新站直，手臂也自然垂下，外面恢复了短暂的安静。九艉这才敢悄悄地松开一口气。他用小小的蹼爪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心有余悸。

好吓鱼，好吓鱼，差点就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