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辞穆已经很了解九艉了。只要九艉有强烈诉求,就会开始念他学过的拼音,小嘴巴不会停一样,“abcdefn……abcdefn……”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直到辞穆回应了九艉才会停嘴。
每次看到小家伙那副急切的样子,辞穆心里都觉得怪可怜的。
想想苗苗,是他一点点教会的国语,从最简单的“爸爸”“妈妈”到完整的句子,那个过程虽然漫长,但孩子总归能表达自己的意思。
但是九艉天生就是人鱼,又刚出生才几个月,找到机会学了点拼音还没正式到学习阶段,想说什么只能使劲把自己学到的语言大声念出来。那些毫无意义的字母组合,就是他唯一能发出的“人类语言”。
如今他突然长大到手掌那么大,身体虽然变长了,可就比以前更不好藏了。半米长的鱼尾在狭小的洗脸台盆里根本施展不开,每一次摆动都会激起大片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小家伙扶着洗手台的边缘,手臂张开,做出一副要抱抱的样子。
他的上半身已经完全探出水面,湿漉漉的酒红色长发贴在肩膀和背脊上,精致到不分男女的脸上,新长出的黑色眉毛微微蹙起,红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辞穆。
“abcdefn……abcdefn……”
九艉又开始念了,声音比之前更急切,更响亮。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喉咙里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强烈的渴望。
他想要辞穆抱他。他想要贴近辞穆。可是他只会这些字母。
小家伙的声音越来越大,手臂伸得更长了,整个身体都在往前倾,鱼尾在水里不安地拍打着,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辞穆的衣襟。
辞穆的大脑嗡嗡作响,半天没能回过神。直到那一声声急切又熟悉的催促,他才像猛地清醒过来。
不是幻觉!
他看着眼前这个半臂长的小人鱼,正努力地朝他伸着手臂,做出毫无保留的拥抱姿势。
辞穆的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一把抓过旁边架子上的浴巾,动作快速地将人鱼的上半身裹住,连带着那条还在不安分拍打的鱼尾,一把将他从洗手台里捞了出来!
这沉甸甸的、带着湿润水汽的重量。哇,比想中要重!
“苗苗!”辞穆抱着怀里这个大惊喜跑进房间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正在地毯上看动画片的苗苗闻声回头,嘴里叼着的薯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小嘴瞬间张成了“O”形。
“哇!二宝!”小家伙从地上一跃而起,绕着辞穆怀里的人鱼转了两圈,满眼都是不可思议,“他、他长大了?!”
“是啊!他长大了!”辞穆欣喜若狂,抱着九艉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低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是他的血!一定是他腿上那道瘢痕的力量!二宝只是舔了两口,就从拇指大小长到了半米长!
辞穆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腿,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再割一点血出来!只要再多一点,是不是就能让他……完全恢复?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马上被他自己否决。
他想起了昨天,小家伙只是舔了两口,就直挺挺地沉在水底昏迷了一整天。他和苗苗守在酒店房间里,大气都不敢出。苗苗无聊到在地上打滚,而他则是一遍遍地确认那微弱的生命气息,生怕自己亲手毒死了这个小小的寄托。
那种濒临再次失去的恐惧,他再也不想经历了。
不行,不能再冒这个险。怀里的九艉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不安地动了动,鱼尾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扫了一下。
辞穆低头,对上那双清澈的红眸,狂喜之后,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之前是愁他太小,现在是愁他太大了。
半米长的人鱼可不小了,以后在这里可怎么藏……实在不行,还是只能够和家人们坦白了。
长到半米长,九艉的精神头好得简直不像话,小脸上的表情也活泛起来,不再是之前那副懵懂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