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海水的咸味扑面而来，那片鱼肉甚至还在微微抽动。辞穆自从回到现代社会，味蕾再也无法接受这种茹毛饮血的吃法。他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避开了那块鱼肉，苍白的脸上露出为难，摇了摇头轻声说：“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九艉递着鱼肉的动作僵住了。他歪着头，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定定地看着辞穆。

辞穆怕他误会，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吃生的……”

九艉收回了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爪子上那块肥美的鱼肉，又瞥了一眼脸色苍白、连坐直都很勉强的辞穆，眼神里闪过了然的执拗。

人类是觉得鱼不行了吗？是觉得鱼现在这副小小样子，连捕来的食物都不屑于吃了吗？

还是说，这个人类在逞强，因为自己身上的力量消失了，就觉得自己没能力再养鱼了？

九艉没再坚持，他把那块鱼肉塞进自己嘴里，大口地咀嚼起来，他一边吃，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辞穆：脆弱的家伙，好奇怪，我们以前竟然是伴侣吗？

九艉用力地咀嚼着，鱼肉的腥甜和韧性在他的口腔里爆开，细小的骨刺被他毫不在意地嚼碎，一并咽下。这原始而野性的味道让他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清晰。他舔了舔蹼爪上残留的血迹，抬起头，红眸再次望向辞穆。

人类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因为疼痛而微微弓着背，海风吹拂着他银白色的发丝，露出苍白的侧脸。他没有看九艉，而是怔怔地望着翻涌的海面，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忧虑和疲惫。

他在担心自己吗？连坐直都费劲、最基本的食物都无法下咽的脆弱生物，居然还在为自己担心。

混着恼怒和怜惜的燥热感，从九艉的胸腔深处窜了上来。这个人类是他的。这一点，即便记忆支离破碎，也如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里。他理应保护他，喂养他，将他圈在自己的领域里。可现在，他却被拒绝了。

九艉低头，审视着自己现在的身体。不过七十厘米长，在沙滩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爪子虽然锋利，却也小巧得可笑。

这不对。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巨大而有力的红色尾鳍，能轻易绞杀深海巨兽的强悍身躯，那种睥睨一切的绝对力量……如今这副模样，简直是个笑话。

也罢。九艉的眼神沉了下去，闪过执拗。

人类觉得他现在太小了，靠不住，那他就证明给他看。就算只有这么点大，他也绝对会保护好这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人。他会彻夜不眠地守着他，会为他捕来最肥美的猎物，如果人类吃不了生的，那他就想办法弄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必须是这个人的唯一依靠。

这只是暂时的。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沉睡的力量正在缓慢苏醒。他会飞快地长大，长回他原本应有的、完美的样子。等到他的尾鳍能再次掀起巨浪，他的身躯足以让所有生物望而生畏时，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这个人类，他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九艉。

他想象了一下现在就开口的场景——挺起胸膛，用夹子音发出“啾啾”声的，努力发出宣告：“我就是九艉！”

……那画面实在太过滑稽，毫无气势可言，恐怕只会换来人类怜爱又无奈的抚摸。

不，他不要那样。他的回归，必须是带着绝对力量的君临，而不是像个需要被哄骗的孩子。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会耐心扮演好“二宝”这个可笑的角色。

血腥味还未散尽，九艉舔着爪的动作停了下来，静静地观察着辞穆。那个人类依旧维持着那个疲惫而脆弱的姿势，仿佛随时都会被海风吹倒。就在这片刻的沉寂中，一个被忽略的可怕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辞穆的脑海，让他浑身一僵。

“不对！”

他惊呼出声，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额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强撑着剧痛，扭过身子，眼眸里盛满了惊惶与恐惧，盯住身旁的小人鱼：“二宝！二宝！你的兄弟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