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的是,这些伤口大多只是皮外伤,并没有流出太多鲜血。但这也足以让辞穆心疼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起来。辞穆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自责强压了下去。指腹避开那些伤口,在完好的鳞片上安抚般地碰了碰。
满含着怜惜与无奈的叹息从他的唇角溢出:“你真是一条勇敢的小鱼。”
他弯起眼眸,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让人溺毙的宠溺与疼惜。听到这句夸奖,九艉那双湿漉漉的红眸瞬间亮了起来,用力地伸出双臂,勾住了辞穆的脖子。小人鱼将自己微凉的脸颊紧紧贴在辞穆温热的颈窝里,在这片充斥着巨蟒腥气与幽暗光线的危险巢穴里,他根本不在乎周围那些冰冷的竖瞳。
他只是固执地收紧了手臂,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生涩却坚定地吐出了一个字:“爱。”
原本盘踞在侧、如同一座小山般的暗纹巨蟒发出可怕的摩擦声。庞大的身躯在阴影中快速坍缩、重组,赤裸着的、浑身肌肉虬结的男人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喂,我说你们两个……”阿岛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语气里带着被忽视的不爽,“当我不存在吗?”
怀里的九艉原本还在温存,见到这个突然变出来的、光溜溜的智慧生命,浑身的鳞片微立,肌肉紧绷。
他从辞穆怀里探出头,红得滴血的眸子死死盯着阿岛,嘴里发出急促且刺耳的鸣叫。
“啾!啾啾——!”你怎么不穿衣服!流氓!九艉虽然失忆,但在现世的教育下和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让他下意识觉得,这个不穿衣服的雄性生物出现在辞穆面前简直是亵渎。
阿岛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前跨了一步,大喇喇地展示着自己强壮的体魄:“谁在乎那玩意儿?在我的领地,皮鳞就是最好的衣服。”
目光落在九艉身上,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危险,嘴角勾起:“小家伙,你刚才在我的巢里横冲直撞,可是弄死了我的后代。你这条坏鱼,长得倒是挺肥,不如我直接把你吃了,当是补补午饭?”
九艉毫不示弱,猛地张开嘴,露出两排森白尖锐的利齿,蹼爪在空中狠狠一挥,带起凌厉的劲风。
辞穆刚才就领教到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了。不过阿岛看起来大大咧咧、甚至有些迟钝,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并没有真正的杀意,更多的是恶作剧般的审视。
“对不起,阿岛!”辞穆顾不得许多,连忙伸手按住躁动不安的九艉,将他往怀里藏了藏,语气诚恳,“二宝他年纪还小,是因为担心我才闯了祸,破坏了你的巢穴,我愿意承担责任。”
阿岛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盯着辞穆看了半晌。竖瞳在辞穆银白的长发和头顶的角上转了几圈,最后停留在辞穆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
“承担责任?”阿岛突然嘿嘿一笑,娃娃脸显得有些憨傻,说出的话却惊世骇俗,“我刚才出去顺便问了别的神,问到了鬼母的由来。”
阿岛震得胸肌乱颤,“鬼母特别能生,既然你是她的孩子,那肯定也很会生吧?”
辞穆:?
九艉:???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阿岛一脸认真地提议道:“你这条鱼太小了,塞牙缝都不够。这样吧,你给我生个孩子,生完放你们走。”
辞穆只觉得大脑嗡宕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解释自己是男的,还是先解释鬼族不等于鬼母。
九艉彻底炸了,喉咙里溢出愤怒到极点的咆哮,挣开辞穆就要冲上去撕碎这个竟敢觊觎他“私有物”的坏蟒。
辞穆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按住怀里那条疯狂挣扎的小人鱼。九艉的蹼爪在虚空中狠戾地抓挠着,喉咙里溢出的咆哮声已经带上了几分凄厉的杀意。在辞穆眼里,现在的二宝还是个出生不到一年的孩子,而对面的阿岛是能轻易绞杀巨兽、身长五十米的泰坦巨蟒,这种实力悬殊的对抗在他看来无异于蚍蜉撼树。
“二宝,别动,听话!”辞穆急切地低声安抚,将九艉的脑袋死死按在自己的颈窝里,感受着小家伙因为极度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他知道,现在绝不能硬碰硬,整个小岛恐怕都是阿岛的地盘,他自己身上带着伤,二宝又是个小朋友,目前唯一的出路只有苟着。
他强压下心头的荒谬感,抬头看向那个正一脸期待、甚至还挺了挺胸肌的肌肉男。
“阿岛,我想你误会了。”辞穆的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温和,“我虽然是鬼族,但我只是鬼子,并不是鬼母。在我的种族里,雄性是不可能拥有生蛋或者育种能力的,也许我的哥哥们有生蛋的方法,但我确实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