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黑袍魔法师发出一阵神经质的怪笑,“一条成年的泰坦巨蟒,它的血肉、筋骨、灵魂,哪一样不比你那破鳞片值钱?你这个愚蠢的畜生,真以为我会跟你做朋友?”地阵启动了。
辞穆脸色一沉,他抱紧九艉,然后去把旁边玩耍的小蟒一起捞到了怀里,小蟒们挂在他的身上还有些不情愿。
九艉在他的怀里动了动,小小的蹼爪搭在他的手臂上,红眸冷冷地注视着那个魔法师,尾巴尖不安地甩动着。
魔法师根本没注意到明明身上还有空间,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挣扎的明明身上。“别白费力气了,这缚阵是我耗费十年心血准备的,专门用来对付你这种皮糙肉厚的大家伙!”
辞穆没有理会他的叫嚣。他闭上眼,将自己的感知沉入脚下的大地。
外面的情况越来越糟。
黑袍人从斗篷下伸出一双枯瘦的手,十指飞快地掐动,口中念念有词。随着每一个音节的落下,那些缠绕在明明身上的血色锁链就收紧一分,深深嵌入鳞甲之间。黑烟从伤口处滚滚冒出,带着烧焦蛋白质的刺鼻气味。
“我研究你的行踪路线研究了三年。”黑袍人的声音里透着病态的兴奋,“泰坦巨蟒的脊骨可以炼制神器,血液是万灵药引,而你那颗心脏——”他停顿了一下,发出一声干枯的笑,“足以让我突破大魔导师的禁锢。”
“你这个骗子!我把你当朋友!”明明怒吼着,巨尾猛扫,却被三道锁链同时拽住,重重摔回地面,砸得白石碎裂,扬起漫天尘土。
辞穆的脑子飞速转动。他必须想办法从内部破坏这个阵法,但他身在明明的嘴里,根本触碰不到外面的东西。那些黑曜石柱是阵法的核心节点,十二根柱子形成的封锁网几乎无懈可击——
等等。
辞穆的目光落在广场地面那些白石的缝隙里。这是白石铺就的广场,石缝之间有泥土,有裂隙,而泥土之下——
他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这里是埃兰城。
那个靠近海的城市,信奉海神的国度。
当年,他和九艉为了寻找苗苗,曾在这座城市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的九艉还是完整的、成年的模样,红色的长发在海风里飞扬,用那双冷漠的红眸扫视着码头上形形色色的人。而辞穆自己,那时候刚觉醒力量,特别想显摆,于是每到一个地方都有个习惯,他会种下种子。
那是他的创生能力最本能的表达。他走过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广场、每一片荒地,都会无意识地在脚步经过的地方留下生命的痕迹。那些种子细小得肉眼几乎看不见,被风吹进石缝,被雨水冲入地下,在泥土深处沉睡,等待被唤醒。
辞穆闭上眼睛。
他把右手掌心贴在明明口腔内壁的薄膜上,将意识像水一样向外延伸,穿透明明厚实的皮肉和鳞甲,穿透它与地面接触的那一层碎石和尘土,一直向下,向下,扎入广场地底深处的泥土层。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冰冷的石块和干燥的土壤。
然后他感应到了……
很微弱,像是黑暗深处一颗颗即将熄灭的火星。那些种子已经在地下沉眠了太久太久,有些已经完全失去了活性,化为尘埃。但还有一些落在深层湿润土壤里的、被地下水滋养的种子,仍然保留着最后一丝生机。它们就像握紧了拳头的小小战士,在漫长的黑暗中固执地等待着一个信号。
辞穆的手指微微颤抖,要破出土层有些难……他得努力一下。
创生的力量从他的掌心涌出,顺着那条无形的通道灌入地底。这不是粗暴的催发,而是一声温柔的召唤——醒来吧,我来了。
一颗。两颗。十颗。上百颗……辞穆的额头流下许多汗来。
沉睡的种子在接收到创生之力的瞬间,像是被注入了灵魂。干瘪的种皮炸裂,嫩白的胚根猛地刺入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延伸。根须像无数条贪婪的蛇,疯狂地吞噬着地下的水分和养分,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黑袍人最先察觉到了异样。
他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细密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板底下拱动。他皱了皱眉,低头看去,只见一道极细的裂缝正沿着他脚边的白石蔓延开来。
“什么——”
话音未落,一根粗壮的藤蔓猛地从裂缝中炸出,带着碎石和泥土直冲天际。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整个广场的地面像是被无数只巨手从下方掀开,白石翻飞,泥浆四溅。
那些在地下沉睡了多年的种子,在辞穆创生之力的催动下,以一种疯狂的姿态苏醒了。
藤蔓粗如人腰,翠绿的茎干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攀爬、缠绕。有的缠上了黑曜石柱,像绞蛇一般越勒越紧,石柱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有的从符文阵的核心线路下方破土而出,将那些精密的能量回路生生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