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不假思索的回答,施忆佳愣了愣。
她没有料到他竟会那么冷冰冰那么干脆地拒绝她。
对于一个对他雪中送炭的人来说,正常人不都应该感激不尽地收下吗?
“没事,拿着吧,我有车在附近用不着,”施忆佳坚持道,“而且那么大雨,这附近也没有伞卖,淋了雨会感冒的。”
施忆佳听她爸说她奶奶当年去世的病根子就是那场重感冒引起的,所以她坚持不想让重感冒再祸害任何人。
她直接不由分说地将伞往裴长青手里塞,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裴长青冰凉的手背,那一点微弱的暖意,让他指尖微微一颤。
她话说到了这分上,拒绝已经比接受更困难了。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没能说出口。裴长青沉默地接过了那把伞。
“……谢谢。”他垂下眼,避开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以后……该怎么还给你?”
“不用还了。”施忆佳摆摆手,慷慨洒脱地说道。
望着裴长青那遮眼刘海下低垂的双眸,脸上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怕他再拒绝,施忆佳又补充说:“还给我也行,要是我们有缘再见的话。”
裴长青低头沉默不语。
“行了,我去找我朋友了,有缘再见!”
说完,施忆佳像是完成了重大任务般,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庄瑶的方向潇洒跑去。
—
“瑶瑶,我回来了!”施忆佳掀起雨衣爬上车的后座,兴奋地对庄瑶说。
“那男生很帅?”庄瑶问。
“什么?”施忆佳有些不明所以,被她莫名其妙的话给搞蒙了。
“我看你都没来得及听我说完话,连伞都没撑就跑过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男生帅成吴彦祖呢,害得你那么激动。”庄瑶怨怨道。
施忆佳:“……”
“害,我救人心切嘛。”施忆佳在庄瑶的背上画起圈圈。
“施忆佳,我觉得你上辈子可能是杀人放火的罪犯。”
“啊?”施忆佳面露难色,“怎么说法?”
“要不然你这辈子怎么那么乐善好施?都舍己为人,给自己淋成落汤鸡了去。等一下别人没感冒,你就先感冒了。”
“那万一那男生大雨天在桥边是想不开想跳江怎么办?”施忆佳秉承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观念。
“我说不过你。”庄瑶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不过我觉得你应该网购批发好一大箱雨伞才好。”
“为什么?”
“你上次下雨送了伞给那只流浪猫,这次下雨送了伞给那个男生。你下次下雨又准备送伞给哪个张三李四?”
施忆佳下意识地想怼回去来着,但仔细想想,还是点了点头,赞同道:“确实有道理。”
庄瑶听到她这句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那男生帅不帅?”庄瑶开着车,又把话题扯了回去。
“不知道。”
“你想吃独食啊你,施忆佳,”庄瑶愤然地说,“你太自私了。”
“我真的不知道啊!”施忆佳百口莫辩。
“你不是去给他送伞了吗?你怎么就不知道了?”
“他的刘海都遮住他眼睛了,我哪里看得清!”
“而且,他说话冷冰冰的,整个人一股阴沉沉的丧尸气息,我都不怎么敢看他,敢跟他说话。”
“行吧,原谅你了,大人不计小人过。”
“大人?你确实比我老。”
“施忆佳,你找死是不是啊?等一下我把你扔下车!”
“瑶瑶姐,我错了我错了!”
—
裴长青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施忆佳的背影,望着她跳上那辆粉色的小电驴,亲密地搂住前面女生的腰,两个女孩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朦胧的雨帘尽头。
世界重新变得嘈杂,雨声、车声再次涌入耳膜。
可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雨越下越大,他缓缓撑开了伞。
下一秒,他呼吸微顿。
伞的外面,是平平无奇的浅绿。
而伞的内里,却是一个绚烂的小世界——浓淡交织的绿色为底,五彩鲜花肆意盛放,一粉一蓝两只蝴蝶,正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翩跹起舞。
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像极了她。
裴长青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翻滚的江水,然后毅然转身,迈开了脚步。
他改变了主意。
这个阴沉死气的雨天,不该是生命的终点。
至少,他得先把伞还回去。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不想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