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一想到她此时此刻正站在人群里,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为他呐喊助威,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便在心底澎湃起来——他不想跑第三了,他想跑第二。如果有可能的话,甚至冲刺第一。
不知为何,与她在一起时,他开始格外在意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起来,格外害怕暴露出自己的任何一点缺陷出来。他渴望在她眼中,自己是更好的,甚至是……发着光的。
明明,明明那么多年来他早已习惯了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不理会别人打量的目光和难听的评价。
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到她这,他就破了功,这一切开始变得不一样起来了?
他的大脑乱得像一堆乱麻,实在想不出其中的原因出来。
跨越黄线,走到跑道。
裴长青做好起跑的姿势后,不由得望了一眼四周的人群。
熙攘的人群里,她此时正站在哪里看着他呢?
“砰——”
发令枪响,瞬间拉回裴长青的心神。
他收回心迈出脚,像离弦之箭般冲出。
耳边风声呼啸,在跑道两侧如拉链的链条般排开的人群如流动的背景,而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长长铺陈开的红色塑胶跑道和眼前竞争对手的几个身影。
怕自己的后劲爆发力不足,裴长青咬咬牙,努力提速跑到了第二名的位置才敢匀速坚持下去。
最后一圈,长时间的速度坚持让他体力逼近极限,有些乏力了。渐渐的,他的双腿如灌了铅般越来越重,呼吸也越来越灼热和艰难,开始力不从心起来。
第三名找准时机,稳步提速上来,超过了他。
裴长青看着那抹超过他的红色背影,除了错愕之外,一股无力感悄然滋生。
他好像在深不见底的深海里往下沉,吸不上气,使不上劲,只能徒劳地眼睁睁看着这事实,开始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起来。
难不成,就这样去接受这个第三名的事实?
“裴长青!加油!”
“裴长青!加油!”
一道清甜而熟悉的声音突然穿过所有喧嚣嘈杂,清晰地撞入他的耳膜。
他猛地转头,往声音的发源地望去——
是施忆佳!
“裴长青!加油!”
受施忆佳所托,庄瑶也跟她一起为裴长青打起气来。
施忆佳此时和庄瑶正挤在熙攘的人群前,怕挡到后面的人群观看比赛,而单膝跪在地上扯着嗓子大声呼喊。
施忆佳抬起两只手,拢到嘴边,想努力放大自己的声音,让他听到。
他扭过头来,他看到了。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裴长青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迅速飙升,某种沉睡的力量轰然苏醒。他心底那棵发芽的小苗突然间就分泌出了大量的生长激素,“砰”的一声,苗茎迅速直立生长,变粗变长。
疲惫感仍在,但一股更强大的、源自心底的渴望奔涌而出,冲刷着四肢百骸。
她在这里。她和她的朋友,都在这看着他。
他不能放弃,不能只是这样,他不能输,不能只当第三。
他放弃了自己。
可她们并没有。
牙关一紧咬,一股无名之力从疲惫的躯体深处迸发。
裴长青死死盯住前方那两道身影,调整呼吸,迈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开始冲刺。
他必须超越他们,才能不辜负施忆佳的期望。
超越一个,再一个!
红色的塑胶跑道在脚下飞速后退,终点线越来越近……
—
看着裴长青如同换了个人般接连超越,庄瑶目瞪口呆地用手肘撞了撞施忆佳:“我去!他真的听到了!你这加油声是加了buff吧?”
施忆佳脸上扬起小得意:“我就说加油有用吧!”
“wc,超过第二了!”
“那当然。”她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wc!第一了!他第一了!”庄瑶惊呼。
“啊?”这下轮到施忆佳目瞪口呆了,她望着那个一骑绝尘的身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现实里能发生的逆袭吗?
要是苦练个几天就能逆袭跑第一的话,那苦练个几年岂不是能保送国家队了?
直到那身影冲破终点线,她还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他是体育生?”庄瑶问。
“不是。”
“那这潜力……恐怖如斯。”
“嗯。”
说完,庄瑶将身子往施忆佳这里凑近了些,然后鼻子猛地一吸,使劲嗅了嗅她,像条警犬般。
施忆佳手撑着足球场的草坪,吓得往后一缩,一脸惊恐地发出三连问:“庄瑶你干嘛?嗅我干嘛?你属狗的啊?”
庄瑶:“我闻闻看你有没有喷有兴奋剂。不然他怎么跟突然打了鸡血一样!”
施忆佳:“……”
“我要走了。”施忆佳拍拍膝盖,站起身。
“干嘛去?”庄瑶恢复了原来的正常社交距离,问她。
“去看看第一名。”
“就看看?”庄瑶有点不相信。
“……去讨要一下成功的秘籍,下次要是我再被抽到跑步的话,说不定我也能逆袭跑第一了。”施忆佳咧开嘴,朝她一笑。
“……得了吧,就你那身子骨。”
“哼!看不起谁呢?”施忆佳愤然地说,“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说完,她便欲站起身来。
“哎哟——”她不由得喊出声,身子一歪。
“怎么了?”庄瑶箭步冲了上前急忙扶住她,关切道。
“蹲久了,腿麻。”施忆佳苦着脸,倒吸一口冷气说。
庄瑶:“……”
真是,帅不过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