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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邑的夜市灯火如昼,热闹处几乎摩肩接踵,两侧的小摊小贩皆卖力吆喝着他们的货品。
屈邵从前在京中见的都是奇珍异宝,去边关又是日日泡在军营,此刻乍见这些民间小物,倒觉新奇,时不时便让苏远澄试带些小饰品小面具,而后就要将摊位全盘包下。
却被苏远澄拦住:“只是逛个夜市,大人何必如此大排场,您都买完了,别人还逛不逛了?”
“你倒是为逛街之人考虑,”屈邵挑眉轻笑,“却不知那摊贩想不想我全数买下?”
话虽这么说,他终究只买下一支鸾鸟木簪和两个兽首面具。
二人皆身姿出众,仪表非凡,站在一处极为登对,惹得往来之人频频侧目。
苏远澄不喜招摇,便取过屈邵手头的老虎面具带上,留他看着手里剩下的兔子面具,哑然失笑。
正漫步间,陈戈忽然近前对着屈邵耳语几句。
屈邵神色未变,只帮苏远澄扶正歪掉的小老虎面具,温声道:“有事需得处理,你且逛着,倦了便回如晦园歇息。”
苏远澄微微点头。
屈邵却又凑近道:“阿橙求求我,兴许我就留下陪你了呢?”
她才懒得理他,轻推他的肩头,示意他快些离开。
屈邵心下些许怅然,但很快恢复往日淡漠的模样,将护卫留下护着苏远澄,只带着陈戈走了。
夜市确实令人目不暇接,可陪小安生来多了,于她已没什么新鲜的了。苏远澄本欲打道回府,一行人却被拥簇着去看花灯的人流推搡着冲散。
“姑娘没事吧。”兰翠率先找到她,将她带到墙边,与人群隔开。
苏远澄摇摇头,面色却有些凝重。
方才险些跌倒,有人扶了她一下,待站稳后,她的手中便多了一张纸。
“孤本涉及科举舞弊,沙口酒楼见面详谈。”
暖冬也带着侍卫从人群中挤出来了,不由感慨道:“看花灯的人也太多了吧。”
“是有点多。”苏远澄不动声色收好字条,柔声道:“不如我们也去前边酒楼寻个雅座看花灯,既清静些也看得清楚。”
两名婢女自是应下。
来到雅间坐定,苏远澄凭窗眺望,忽然感慨道:“许久未曾吃到陈记的蜜枣糕了,桂花味、五仁馅的尤其好吃呢。”
暖冬立马接话:“奴婢去给姑娘买。”
“何须你去,让侍卫跑一趟吧。”苏远澄含笑望她。
“他们可弄不懂挑样式口味,还是奴婢去吧。”暖冬跃跃欲试。
“也是,”苏远澄一副被她说服的表情,“兰翠一同去吧,护着些暖冬。”
兰翠却面露迟疑:“奴婢还是留此护着姑娘吧。”
苏远澄却笑了:“大人让你来护我,可这门外皆是大人亲卫,我能出什么事?”
她神色一转,目光锐利,语气骤沉:“莫不成,大人让你来,是监视我的?”
见素来温和的姑娘沉了脸,气势反倒更加慑人,暖冬急忙将兰翠拉走。
将两名婢女支开后,不过片刻,便有一人从幕帘后走出。
正是李弘朗。
不戴苏远澄开口询问字条是何意,他却先郑重地作了个揖。
苏远澄忙侧身避开:“李兄这是作甚?”
李弘朗苦笑道:“今早是我之过,未曾考虑过福娣姑娘的清誉,实在太过狭隘。”
苏远澄但笑不语。
见状,李弘朗知她没有计较,便转入正题:“今晚冒昧相邀,一是赔罪,二是求姑娘相助。”
“不知姑娘可听过前些年的科举舞弊案与先太子自戕之事?”
苏远澄闻言坐正了身子:“略知一二。”
曌元六年,一学子敲登闻鼓状告太子操纵科举、结党营私,列讼状实证数十条,舞弊案震惊朝野,太子因而被禁足府内,却于三日后自刎于明镜堂内。女帝大恸,将此案封存,令众人不得再谈,以保全先太子最后的体面。
可民间仍众说纷纭:有人说先太子芝兰玉树,定是政敌栽赃构陷;有人说是先太子查到先皇去世真相,被女帝痛下杀手;也有人说曾看见先太子自戕当晚,密不透风的明镜堂有人影出入……
“不瞒姑娘,”李弘朗神色凝重,“我断定,科举舞弊案另有始作俑者,而先太子的死因,及一切的真相,正藏在那册孤本里。”
寻常人听闻这等秘辛,早就慌了手脚,苏远澄却面上云淡风轻,不慌不忙地啜着茶。李弘朗心中更是坚定自己的选择。
择她为盟,定不会错。
便接着道:“科举舞弊案涉及先太子清白,若能寻到证据为其翻案,姑娘与我都能入陛下的眼。届时,姑娘要脱身也有倚仗了。”
苏远澄却宠辱不惊,问道:“此等秘闻,李兄又是如何得知的?”
李弘朗垂眸掩去痛色,轻声回道:“我有一好友,是先太子幕僚,亦卷入此案。他于我,如师如兄,他出身贫寒且品性高洁,定不会替太子做下这等舞弊之事。我上下打点才得以去死牢中见他,他却不肯自证清白,只求我收好他房内珍藏的《冰玉集》孤本。”
“直觉告诉我,那并不简单。”李弘朗抬眼,神色肃然。
“可我赶到时,好友旧物早已被抄走充公,我动用人脉,才查到《冰玉集》几经辗转,竟被送到了南院,也就是朱闵手中。他爱护非常,这两年我想尽办法,始终未能得手,因而请姑娘相助。”
苏远澄摩梭着茶杯边沿。
理智告诉她不要掺和,直觉却告诉她这是难得的机会。
谁能于雪中取火且铸火为炬,谁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危险,从来,都只会成为她妆点生涯的门面。
“这事,我做。”苏远澄语气不容置疑,“但我不止要当李兄获取孤本的棋子,我要知晓后续所有。”
听她答应,李弘朗心中大定,自是应允:“至于送姑娘入南院,我会想别的办法,不会太久,姑娘且放心。”
苏远澄颔首。估摸着婢女们也快回来了,她便出门让侍卫下楼替她添一壶梅花茶、一壶菊花茶,且娇气嘱咐要一套新的青瓷茶盏。
两名侍卫见楼梯口也有人守着,想着快去快回,便从命离开。
趁此间隙,苏远澄挥手示意李弘朗抓紧出门。
谁知,对面雅间的门也在此时打开,屈邵一袭月白长袍跨过门槛。
三人正巧撞上。
此时关门已是来不及了,李弘朗的身形也不是她能遮挡住的。苏远澄对上屈邵神色莫测的眼,僵在原地。
屈邵却是气极反笑。
这不是他的小老虎吗?倒跑这偷起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