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饭点前。
沈遇蹲休息室的角落发呆,领班进来之前换好制服,到洗手池旁,把抠得坑坑洼洼的胶囊板丢进垃圾桶。
他挽起袖子洗了把脸,冰冰凉凉的水珠滑过脸颊,都给热成常温了。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要连用一周,直到腺体稳定,中途不能断药。
都怪自己太糊涂,药都吃完了也没注意。现在要上班,只能忍一忍。怎么说也就断一餐,应该问题不大吧?
“喂,该干活啦。”
沈遇抬起头,镜子里同事刘予欢大大咧咧拍着他的肩膀,这人凑巧和他大学同校同专业。也许这些年小地方的工作都不好找,沈遇已经多次做兼职遇到他了,可以称一句缘分。
沈遇甩了甩水,轻声应下:“好,我这就过去。”
“你脸好红,不会生病了吧?”
“只是小毛病,”同事都是beta,沈遇暂时不太想暴露自己变成alpha的事实,“和朝哥去过医院了。”
“这样啊,这个冬天真是够呛,”刘予欢稍微正色关切道:“现在好些了吗?”
“挺好。”
“你一个病倒就算了,可别传染给哥哥,要是一块生病就麻烦啦。”
刘予欢当然是好意提醒,可哥这个字眼现在怎么听怎么不顺耳,沈遇故作不经意道:“对了,前段时间我和朝哥领证了。”
“噢噢,新婚快……”客套的祝福不过脑脱口而出又戛然而止,刘予欢眼睛瞪得像铜铃:“等会儿,你跟你哥居然不是亲兄弟吗!”
不怪他如此惊诧,实在是沈遇平时寡言少语太过神秘。刘予欢只从只言片语听他谈过哥哥的事,没见他有其他家人。想想沈遇的口音也不是本地人,更像南方那边来的。
刘予欢想不明白,邺城也穷乡僻囊,来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为了生计。
不过秉持着应有的社交距离,刘予欢对他们为何搬家并不过度八卦,他收回手,半开玩笑道:“哪天办喜酒,给你包红包哈。”
“谢谢欢哥,我去忙了。”
刘予欢嘴角弧度咧得更大了些,他抬手挥了挥:“嗨,客气。”
待人远去,沈遇又接一抔冰水往脸上拍,左右甩脑袋保持清醒。他边走边徒劳地按压制贴试图让它更加贴合皮肤,减少浓郁到呛鼻的血腥味往外渗透。
餐馆生意很好,夜间客人越来越多。
门突然被大力推开,男人扯着女人的胳膊踉踉跄跄往里赶,找不太引人注目的位置坐下。
沈遇往上提了提领子,拿起点菜单。
男人是alpha,个头挺大,食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女人是beta,身型瘦削,颧骨微微发青,神情疲惫。
“你先退下吧。”
男人随便点了个锅打发沈遇,他放下菜单知趣退开。若搁以前,站得远远的就什么也听不见。可他现在分化成alpha,听力质的飞跃。
哪怕beta已经压低了声音,那些不想听的别人家的私事仍无可避免传进沈遇的耳朵,超清音质:“你到底还想怎样?我们已经结束了。”
他本就浑身不舒服,脑袋也晕乎乎。紧接着又传来男人刺耳的尖叫:“结束?!凭什么你说结束就结束!”
劣质香烟的气味弥散开来,alpha对同类的气息更加敏锐。
男人也是劣质的alpha。
低劣的alpha最爱大喊大叫。
吼完女人,他又压下音量,好声好气哄道:我是爱你的啊小茂,这么多年不是都过来了吗?”
说着说着从口袋里拿出破破烂烂的小盒子,打开一对戒指安静地躺在里头:“你看,我找回来了,不要生气了好吗?”
戒指。
朝哥都没送他戒指呢,凭啥有的人不珍惜,乱丢乱放。不要以为只要找回来一切就能恢复原样啊!
沈遇想,他可以做送戒指的那一方。不过下个月朝哥的生日礼物已选定了,攒的钱不够买两份礼物。
思及此,他偷偷摸鱼划手机,点开卡通猫头像,往上有来有回的对话全是图片。上午发的那张得到了对方的高度赞扬:【画的什么几把玩意】
芋圆啵啵奶茶:【哦,你也做不来啊】
A邺城一级器械师:【谁说我做不来?!】
对面平心静气了几秒,正在输入。
A邺城一级器械师:【你把具体的损伤程度和面积发我,我才好帮你调整图纸】
看来他得抽空偷偷去趟医院,绝对不能被朝哥发现。
姜茂想向外寻求帮助,可周围的客人都低头吃饭,没人注意她这边。就连靠得最近的服务员也怀抱菜单,低头偷偷玩手机。
她感到深深的绝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戒指盒纵横交错的刀痕充满威胁意味:你敢不答应吗?下一刀就该落在你身上了。
“我们离婚了,字你也签了……”
beta试图放软态度,尽量不去刺激已经双眼通红的alpha。对方执拗地钳住她的手腕,示弱的语气愈发狰狞,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alpha都是冲动易怒的生物,我也不想伤害你,每次清醒过来都很后悔,所以我找到了可以替你承受伤害的omega。”
“谁让你只是beta呢?你不知道我易感期有多痛苦,你什么也闻不到,对我根本没用。”
“可我们都在一起那么多年了,我心里只有你,也离不开你。你忘了结婚那天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你爱我,绝对不会抛弃我。”
姜茂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手腕生疼得厉害,之前无数次失控的前兆告诉她,男人又要发狂了。
僵硬的大脑绝望地思考一切可能的逃脱办法,而男人瞬间看穿了她的念头,扫落一桌碗筷,腾起身一把掐住脖子就要往滚烫的火锅按去,歇斯底里地吼道:“我都改过了,你还要怎么样!”
姜茂惊恐万状,正当她的脸将要撞上翻滚的红油时,按着她的力道骤然一空。她赶紧挣脱,后撤躲得老远。
“这位客人,有话好好说,不要在店里斗殴。”
手臂被按住让alpha非常不爽,他舔了舔后槽牙,恶狠狠地瞪着多管闲事的服务员:“我们夫妻之间的矛盾,关你屁事……”
话音未落,拳峰呼啸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