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吗这不是,”陶灼然拉着我的胳膊晃了晃,“我就在你隔壁,中午一起吃饭吧,叫上陆霄,自从你去了1班,咱仨好久没聚了。”
其实不巧。
附中考场是按照上一次考试的排名来安排座位的,我和陶灼然成绩差不多,不可能离得太远。
1班前20名是不用动的,就在他们平时上课的教室考试。
而我,已经被发配到文化楼了。
我考虑了一下,刚刚我把饭卡给顾怀悯留下的时候,他没有说什么,应该是默认我们中午不在一起吃的意思吧,毕竟我和他考场离得这么远,都不在一栋楼了,各自都有离得更近的食堂。
“行——嗷!”我正打算同意,脖子突然被人狠狠掐了一下,也许不狠,只是我感觉疼,我把嘴里的泡沫吐了,漱完口,洗了把脸,回头怒视着陶灼然,“你干什么?”
陶灼然指着我的鼻子气愤不已地控诉道:“妈的你竟然要犹豫。”
我瞟了他一眼,反问:“我犹豫一下怎么了?”
“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吗?”
我诧异道:“你一直都不是啊。”
“操,沈另蹊!我今天一定要和你拼了!”陶灼然说着,两只手又掐了上来,我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迅速拿上洗漱用品往走廊上跑,陶灼然立马追了上来。
“你脖子上这到底是什么?”他追着我问。
“打底衫。”
“这他妈的不是纱布吗?”陶灼然不可置信道。
“说你土你还不承认。”我一边躲避陶灼然的攻击一边嘲讽他。
“我不信。”陶灼然扑上来抱住了我,“你让我仔细看看。”
我正要拍开陶灼然跃跃欲试的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另蹊。”
顾怀悯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喊我名字的时候,气都还没喘匀,但人站得很直,就停在不远处定定看着我们这边。
走廊上的人都在偷偷看他,包括陶灼然。
不,陶灼然是明目张胆地看,他一边看,一边兴致盎然地贴在我耳边小声问:“诶,这谁啊?你新认识的朋友?”
我推开陶灼然,朝顾怀悯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顾怀悯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我身后,“他是谁?”
“勉强算发小吧。”我回道。
“你发小可真多。”顾怀悯不冷不热地说。
“就他和温挽晴两个啊,多吗?”我反问,不过这不是重点,没等顾怀悯说话,我又问了一遍:“你来这边做什么?”
“本来打算给你换药的。”顾怀悯把装着药的袋子啪一下拍在我身上,“让你发小给你换吧。”
他说完,也没等我回话,转身就走了。
陶灼然到这时才走了过来,“我就说不可能有衣服设计成这样,你怎么受伤了?”
他说着,把我手里捧着的药拿过去看了眼,“怎么换,直接把纱布解开?”
我看着顾怀悯离开的方向,他走得很慢,到现在也没走出去多远。
“问你话呢?”陶灼然抬起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回魂。”
怎么样让这个没眼力见的家伙赶紧滚蛋啊,我盯着陶灼然看了一会儿,在他把手伸过来的时候一边捂着脖子往后退一边大叫了一声,“靠,你他妈谋杀啊?”
陶灼然被我喊得吓了一跳,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我,“我还没——”
“算了,”我立马打断了他的话,“我自己来吧,不用你。”
我抱着药去了自己的考场,很快就凭借考号找到了对应的座位。
坐下没多久,旁边就多了一个人。
我佯装惊讶道:“你不是走了吗?”
顾怀悯绷着脸,“没走远。”
“哦。”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你又回来干什么?”
“……”顾怀悯看了我一眼,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那我走了。”
“喂喂喂,开个玩笑,别这么小气。“我赶紧一把抓住了顾怀悯的手腕,笑道:不是要给我换药吗?再墨迹监考老师就该来了。”
我几乎没怎么用力,顾怀悯就被我拉着重新坐了下来。
他看了我一眼,“自己把领口的扣子解开。”
“哦。”
为了让脖子上的纱布看上去不那么扎眼,我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领子有些高的白色衬衫。
领口上固定了两颗很小的异形纽扣,门襟上的扣眼也开得很小,我解得很费劲。
顾怀悯在旁边等得不耐烦,拍开我的手,“我来吧。”
“好吧。”我仰着头把领口凑到顾怀悯面前。
顾怀悯呼吸一窒,屏息往后撤了一段距离,喉结非常明显地滑动了两下,定定看了我一会儿,才抬起手开始解扣子,我看他解得也挺费劲,笑道:“刚刚不怪我吧,这扣眼开得太小了。”
顾怀悯没有说话,歪着头凑近了些,不服输地跟那两颗扣子较起劲来。
他的手指时不时就会刮到我的脖子,弄得我有点痒,我没忍住往后退了退,立马被顾怀悯扯着衣襟拽了回去,“别动,快好了。”
他凑得这么近,说话时的气息都会若有若无地拂在我脸上。
我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想提醒他,有人在看我们,“顾怀悯……”
顾怀悯淡淡道:“闭嘴。”
“……”
又过了万分难熬的十几秒钟,扣子终于解开了,我简直如蒙大赦。
顾怀悯直起身,随手把我的衣领拉开了些,揭开纱布,然后我就看到他的神情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了?”我问。
“发炎了。”顾怀悯蹙着眉,“你自己没感觉吗?伤口又红又肿,比昨天还严重。”
我想起早上吃的那碗加了三勺辣椒的牛肉面,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见顾怀悯迟迟没有动作,我没什么底气地狡辩道:“伤口在恢复期,有些发红很正常,先换药吧,多大点事儿。”
顾怀悯显然并不认同我说的话,表情难得有些急躁,似乎在纠结什么,我只好继续劝道:“真的没事儿,你看我都没觉得疼。”说到这里,我转头看了眼黑板上方的钟表,“时间不早了,你赶紧换完药回去吧,一会儿真的来不及了。”
顾怀悯这才开始动作,弄到一半才想起来解释:“来得及,我每次写完作文都还剩一个多小时。”
靠,他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我多余问一句,您是最后才开始写作文吗?”如果是的话,我要开始崇拜他了。
“不然呢?”顾怀悯理所当然地反问。
“那你上次听到我说一模语文考137还那么惊讶,”我气道:“你演我?”
“我语文确实没考过这么高的分,而且……”顾怀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接下来的话还要不要继续说。
竟然还有他不敢说的话呢,真是稀奇,我问道:“而且什么?”
“你数学差得离谱,我一直觉得你这儿有点问题。”
他说着,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我脑门上点了一下。
??????
我数学确实不好,但也绝对没有到’差得离谱’的地步吧。
我气笑了,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我去你的,你才脑子有问题。”
顾怀悯一脸无辜地躲开了。
虽然他面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但我总感觉从我推他这一下开始,他的心情好像突然就变好了。
为什么?
他这个人真的好奇怪啊。
上完药,顾怀悯迅速包扎好伤口,“好了。”
我摸了摸他打的结,“嗯。”
顾怀悯清理完桌面,起身前又看了看我,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我正要开口问,话没出口,顾怀悯已经拿着收拾好的东西转身走了。
我盯着他离开的方向,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才收回视线。
坐在位置上静静等待监考老师到来。
可能还不到一分钟,旁边的空位突然又坐下来一个人。
是原来班级的哪个熟人吗?
我下意识转头瞟了一眼,“顾怀悯?你怎么又回来了?”见他不说话,我在座位附近到处看了看,“是落什么东西了?”
“我还是帮你把扣子系上吧。”顾怀悯旁若无人地凑上来,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是说很难系吗?”
“……”
我盯着顾怀悯这张近在咫尺的帅脸,在心里咆哮道:“难解,我说的是难解,难解不等于难系啊,学霸。”
事实证明顾怀悯真的是多虑了,没一会儿他就抬起了头,“系好了。”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谢谢。”我干巴巴地说。
他好像对我的反应不是很满意,“不客气。”
“快走吧。”我催促道。
顾怀悯这次总算听话了一回,起身利索地走了。
我以为这件事到这儿就彻底结束了,半个小时之后我才发现,我还是太小瞧这位学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