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走了。”我说。
“哦。”顾怀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转身背对着我去书桌旁坐下了。
“明天……”临走之前,我原本打算跟顾怀悯交代一下我的行程,想了想又改口道:“如果结束得早,明天我会回学校,如果太晚就后天见。”
“骗子。”顾怀悯背对着我小声嘀咕道。
诶。
我走过去推了推他的背,“我怎么又成骗子了?”
顾怀悯挥开我的手,“你刚刚才说明天忙完就回来。”
我笑道:“我说的没错啊,忙完就回来,回来的前置条件就是忙完啊,没忙完就后天回,有什么问题?”
“巧言善辩。”顾怀悯说。
“我是怕你明天晚上一直等我。”我解释道。
“那你就不能早点回来吗?”顾怀悯小声吐槽道。
“我尽量。”我保证道。
顾怀悯把面前的试卷摊开,拿起一支笔,鹦鹉学舌道:“我尽量。”
我被他逗笑了。
“这次是真走了。”我从背后隔着椅子虚虚地抱了他一下,起身的时候跟他道别。
他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
宿舍门彻底合上之前,我似乎听到他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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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大早,我按照陈宣提供的地址来到贺诗家门口。
开门的是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他穿着成套的黑色真丝睡衣,皮肤很白,戴着眼镜和口罩,头发打理得很是干净和蓬松,看身形和气质,应该还不到三十岁。
他好奇地打量了我一眼,隔着狭窄的门缝问我:“有什么事吗?”
“我找贺诗。”我告诉他,“我们约好了今天一起复习功课。”
他听到我这么说,眼底流露出几分诧异。
为了打消他的疑虑,我说出事先准备好的理由,“不好意思,我可能来早了,因为今天要送我弟弟上学,他的学校就在这附近,所以我就直接过来了,请问您是贺诗的哥哥吗?他是不是还没起床?”
“你先进来吧。”对方听到最后两句,本就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看上去是在笑。
他还挺和善的。
等我进来之后,他关上门,一路跟着我走到玄关。
玄关一地的拖鞋,杂乱无章地摆放着。
“随便找一双你的尺码换上就行。”他在我身后说。
我一眼望去,挑了双只大不小的踩在脚上。
回头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把口罩摘下了。
看到他的脸,我一下子没控制住表情,有些激动地喊道:“贺情,你是贺情!”
天啊,影视歌三栖巨星贺情,我一直以为是他的艺名,“你竟然是贺诗的哥哥!”我震惊道。
来之前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贺诗家里遇到当红明星。
虽然我不追星,但是贺情的大名在国内绝对是家喻户晓的程度。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贺诗怎么跟他哥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等一下,我不会认错人了吧?
对方笑了笑,“我不是贺情,小朋友。”
小……朋友,老实说我被这个称呼油到了。
不过算了,这不重要。
“怎么可能呢,我经常在电视里看到你,你跟电视上一模一样。”其实我还想说,我听过你的歌,但想到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我又打消了跟他套近乎的念头。
对方面色和煦地摇了摇头,“你说的贺情是我弟。”他说着,往楼梯那边走去,“你来找小诗是吗,他今天刚好在家,现在应该还在睡觉,我去把他叫下来。”
贺情是他弟?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至少也有四十岁了。
还真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他保养得很不错。
“等一下。”我叫住了他。
“怎么了?”他回头问。
“所以,你是贺诗的爸爸?”我问,“如果是的话,就不用把贺诗叫下楼了,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对方迟疑了片刻,背对着我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上,慢悠悠地拿起水壶往玻璃杯里倒了一杯水。
然后引着我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是小诗又在学校闯什么祸了吗?”他把刚刚倒的那杯水递给我,用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语气问。
我没有接他递过来的水,而是问道:“你先说,你是不是他爸?”
对方看上去像是我被我逗笑了,他点了点头,承认道:“是啊,小朋友。”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他。
“这里面是您的儿子贺诗在校期间带头霸凌同学的证据,录音、照片、证人证词,都有。”
他看都没有看那个U盘一眼,好像并不是很在意,反倒是一脸关心地看着我,“他霸凌的人是你?”
“不是我,是我的朋友,一个常年考第一,成绩比贺诗好很多的优等生。”
“这样啊。”他转身拿了个新的杯子,给自己也倒了杯水,仰头一饮而尽,然后问我:“那个优等生怎么不自己来找我?”
“他不想惹麻烦,只想安安稳稳地毕业,这也正是我来找您的原因。”我端起他刚刚放在桌子上的那杯水喝了口,“我也不是来找麻烦的。”
“哦?”他盯着我笑了笑,“那你的目的是?”
“我希望您能好好管束他,让他不要再继续针对我们,您是他的父亲,肯定有办法。”
“这个好说。”他点了点头,突然一脸欣赏地看着我,“你今年多大了?成年了吗?”
我感到有些怪异,高三的学生不是十七就是十八,这有什么好问的。
这和我们在聊的事情也没关系。
我正这么想着,一道急促的声音突然从二楼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成年了!”
我寻着声音的方向抬头一看,只见贺诗扶着栏杆,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了下来,“我看过他的花名册,他去年冬天就满十八岁了,贺怜。”
说到结尾的贺怜两个字时,贺诗的语气是充满警告意味的。
原来眼前这人叫贺怜。
贺怜有些遗憾地看了我一眼,“那是有点可惜了。”
他俩在打什么哑谜?
贺诗走到我身边,把我从沙发上拽了起来,“你来这里干什么?赶紧走!”
我下意识想甩开他,动了动胳膊,竟然没甩开。
我又使出全部的力气试了下,贺诗的手还是牢牢地嵌在我的小手臂上。
我抬头迷惑地看了贺诗一眼,他比我更快意识到不对劲,立马驾着我的胳膊把我从沙发上抬了起来。
我这才发现我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
“小诗。”贺怜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说,“怎么这么没礼貌,没看到我们还在聊天吗?”
“贺怜。”贺诗回头冷冷地看了他爸一眼,“他是我同学。”
贺怜笑了笑,“这话说的,不是你先霸凌人家,人家才找上门的吗?”
贺诗不再跟他爸废话,驾着我往门口的方向走,他家沙发这块地方做了下沉的设计,上台阶的时候我被绊了一下,连带着贺诗一起摔了下来。
然后我就听到座机免提的声音,一个青年在对面恭敬而又机械地说道:“贺先生。”
“带两个人过来。”贺诗他爸吩咐道。
大概还不到两秒钟,贺诗家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三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青年走进来,站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面朝贺怜毕恭毕敬地站成一排。
贺诗抓着我胳膊的手越收越紧,因为太过用力而直打颤,奇怪的是我竟然没什么感觉。
我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腿,这个动作是可以完成的,但我的手没有捏着东西的实感,腿也察觉不到疼。
“放开他。”贺怜走过来对贺诗说,“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贺诗松开我,直接一拳挥了过去,可惜还没碰到贺怜的脸,就被刚刚进来的那三个人拦住了。
“贺怜,你就不怕遭报应吗?”贺诗被其中一个西装男反缴着双手,咬牙切齿地说。
趁现在没有人管我,我勉强支着身体站了起来,整个房间都在晃,就好像地震了一样。
我扶着额头,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一个西装男请示,“要拦住他吗?”
贺怜没有回答这句话。
我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努力加快脚步,过了一会儿,贺怜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他语气稀松平常地说:“你不是让我好好管束小诗吗?我把他的手打断好不好?”
“……”
他在跟我说话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一声重击和骨头猛然断裂的声音。
我被那叫声惊得心中一颤,回头一看,贺诗已经抱着手臂蜷缩在地上打滚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贺怜。
他的脸也在不停地晃。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心神剧震,我想找个什么东西支撑一下摇摇欲坠的身体,但方圆一米范围内都空荡荡的,我在绝望中直直跌了下去,再一次摔倒在地。
不远处,贺怜笑眯眯地朝我走了过来,我一边借助地面的摩擦力手脚并用地拼命往后退一边说,“我没有让你这么做。”
贺怜摇了摇头,俯下身捏住我的下颌骨左右晃了晃,一边细细打量我的脸,一边心不在焉地说:“你不了解小诗,我不敲断他的骨头,再把他关起来,他是不会乖乖听话的。”
贺诗还在一旁止不住地惨叫,我被这荒诞的一幕刺激得直反胃,问贺怜:“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吗?”
贺怜笑道:“说你是小朋友,还真是天真。”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不过是拿你当借口罢了,管你是不是骗我呢。”
“……”我突然有点怀疑陈宣说的话了,我觉得,贺诗未必是他爸亲生的。
“你知道小诗为什么针对你……”贺怜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说:“和你朋友吗?”
“我大概知道。”我说。
贺怜摇了摇头,有些怜悯地看着我,“你不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带着明显的性暗示摸了摸我的脸。
“……”我震惊道:“你要干什么?”
“你和你的……朋友在床上的时候一般都会干什么?”贺怜饶有兴致地问。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刚刻意停顿的那一下是为了什么。
他自以为看穿了我和顾怀悯的关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对着旁边的空地止不住地干呕起来,可惜我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到现在为止就只喝了一口贺怜递给我的水。
想吐吐不出来,胃痛得直抽搐。
疼痛让我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我来之前跟我朋友说好了,两个小时之后我会用家里的座机给他打电话,他等不到我的电话,会直接报警。”我说。
“两个小时。”贺怜满不在乎地笑着拍了拍我的脸,“够我玩你三回了,小朋友。”
小你妈!?
我一口咬住他的手腕,死死不放。
他的手下迅速过来拉开了我。
“你竟然还有力气。”贺怜惊奇地看着手腕上的牙印,有些兴奋地说道:“把他送到我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