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护士过来查看了一下伤口的情况,告知我没什么大碍,但还是让我多注意防护,又提醒了好几遍重新插管很麻烦,然后打着哈欠走了。
听到护士说没事的时候,顾怀悯就已经又背对着我坐下了。
她走后,我盯着顾怀悯的背影看了半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他有点孤单。
心里也跟着一阵难受。
我蹭过去侧靠在顾怀悯身上,耳朵贴着他的脊骨,抢走他一只耳机,试图和他共享同一段音频。
出乎我的意料,耳机里面并没有任何声音。
他没有在听听力。
只是不想理我。
“听一首歌吧,顾怀悯。”我在他背上蹭了蹭。
顾怀悯没有说话,不过耳机里很快就响起了音乐声。
是我常听的一首歌。
一曲结束,自动跳到下一首歌的时候,顾怀悯又一声不吭地把音乐关了。
我以为他终于要说点什么了,但他一直沉默,没有再开口。
我只好把耳机还给他,“你听听力吧,我不闹你了。”
然后自己也坐正了。
过了一会儿,顾怀悯突然把耳机摘了下来,转过身面对着我,“你刚刚不是让我听你说吗,你要说什么,现在说吧。”
“……”其实我还没有想好。
脑子有点乱。
这个问题对现在的我来说实在太超前了。
我知道有些男性在结婚之后要处理另一半和原生家庭成员之间的矛盾,但那是因为他们生活在一起。
而我和顾怀悯,我们现在甚至都没在谈。
是因为我说了要当他哥吗,所以他格外在意沈另仪。
“我现在确实没有办法对你说,你比沈另仪更重要。”我说。
顾怀悯的眼眶几乎是立马就红了,他抬了抬头,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了回去,吸了口气说:“那你还说不会把我让给他。”
这他妈的不是一个假设吗?
顾怀悯为什么这么真情实感啊。
搞得好像沈另仪真的要追他似的。
有一瞬间我都有点怀疑,沈另仪是不是真的暗恋他,只是没被我发现而已。
这个年纪的小男生有些早熟的也确实开窍了。
想到这里,我赶紧闭了闭眼,打住打住。
这不可能。
沈另仪别说早熟了,我都怕他晚熟,他神经比我还大条。
我无奈地看了顾怀悯一眼,“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俩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我好像突然想通了一些,“刚刚如果换做是沈另仪来问我这个问题,我的答案可能也是一样的。”
我也不能很肯定地告诉沈另仪,他就一定比顾怀悯重要。
当然了,沈另仪永远不可能这么问。
即便我偶尔冷落了他,他也不会多想。
更不会上升到他重不重要这样的高度。
无论如何,我永远都是他哥。
但顾怀悯不同,我们的关系很脆弱。
这就是他没有安全感的原因吗?
我好像突然有点明白了。
“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很确定,在我的人生排序里,我会把我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顾怀悯,“只要我还喜欢你,就不可能把你让给任何人,包括我自己的亲弟弟。”
“……”顾怀悯怔忪片刻,追问道:“可你刚刚又说,他想要什么都可以。”
“也许我并不真的在意那些,但我在意你。”我认真地说。
顾怀悯的情绪看上去终于好转了一点。
但也仅仅只是一点。
他并不开心。
一副大受打击、想振作也振作不起来的样子。
对我也不冷不热的。
当然,他在照顾上还是很细心,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了。
几乎一整天都在刷题,我也只好跟着一起。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我出院那天。
周玉林刚好有事要忙不能来接我,陈姨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开车载我们回家。
车子启动之后我试着找了几个话题,顾怀悯都没怎么搭理我。
嗯嗯哦哦不情不愿地回了几句。
陈姨在,我不好多说什么,后半程车厢里很安静,陈姨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我们气氛不对,把车开得飞快。
到了家门口,顾怀悯总算主动开口了,但说的话却不是我爱听的。
他说他有事不进去了,要直接回学校。
陈姨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那我开车送你,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我的表情又闭嘴了。
“吃完饭我跟你一起回学校。”我劝道,“你这几天跟着我吃的很清淡,中午我让陈姨做水煮鱼好不好?陈姨做这个很好吃的,一定合你的胃口。”
陈姨听我这么说也在旁边帮忙劝了几句,“是啊是啊小顾,这几天麻烦你了,吃个饭再一起回学校吧,我正好一起送你们呀。”
“我不饿。”顾怀悯没什么兴致地说。
“不饿也要吃点。”我说。
陈姨也跟着附和道:“现在不饿一会儿就饿了呀。”
陈姨要去买菜,把车停在院子外面,我把车门打开,拉着顾怀悯跟我一起往里走。
他虽然不愿意,但也没有太强硬地拒绝。
身后传来汽车重新启动和轮胎压过柏油马路的声音,随着这阵声音远去,顾怀悯也被我拽进了门。
他以为我还要继续往前走,站在门口往后挣了挣,“我说了我不饿。”
我顺势把他摔在门上,门板被砸得发出一声巨响,’哐’得一声往后合上了。
顾怀悯有他自己的逻辑,我用我的逻辑哄不好,只能顺着他的来。
“吃完饭我帮你口。”
“我不——”顾怀悯话说到一半,像被雷劈了一样呆若木鸡地看着我,“你……你说什么?”
“沈另仪这辈子也不会有的待遇。”我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脸,“你要吗,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