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泛黄的写着11位电话号码的纸条。
一枚金属徽章。
几张顾怀悯不同时期的证件照。
还有一张已经有些褪色的红色卡片,和银行卡差不多大。
我在擦拭的时候顺便扫了一眼,上面写着,“本证是BJ大学教务部颁发的……”
读到这里,我已经知道这是一张B大的校园卡,便没有继续再往下看。
顾怀悯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我下意识翻到正面,林之情三个字赫然印入眼帘。
“BJ大学,信息科学技术学院,林之情。”
这是林之情的校园卡。
我又拿起之前的金属徽章和这张校园卡上的图徽对比了一下,不出所料是一样的。
这是B大的校徽。
那是不是也是林之情的?
我不死心地拿出手机,拨通了纸条上的电话号码。
没等对面接通我又挂了。
奶奶在后面催促道:“你好了没有?”
“好了。”我将这些东西匆匆收好,盖上盒子,放到碗柜的最里面。
为了防止它再掉下去,我把柜子整体往里挪了挪,让它紧挨着墙,又把底下的书跟着一起往里面推了推。
随后才按压着一边柜门,将另一边打开,找到奶奶说的小药瓶拿了出来。
“要吃几颗?”我问。
奶奶把手伸了过来,“不用你,我自己来。”
“那我去给您倒水。”我把药瓶交到她手里。
说完这句话我才想起来,这里好像没有水。
但好在有烧水壶,是那种明火的,我接了点水放在炉子上,打开了煤气灶的开关。
水开之后我找了两个干净的碗,将热水在两个碗里倒腾来倒腾去地降温,等水温差不多之后,我尝了尝其中一只碗里的水,然后将另一只碗端过去递到奶奶手边,提醒道:“可以喝了。”
等她吃完药,我从书包里把红包拿出来递给她,说出事先准备好的理由,“奶奶,我舅舅是顾怀悯的班主任,他听说您病了,来之前让我把这个带过来给您,是学校和同学们的一片心意,祝您早日康复。”
奶奶把红包接过去感受了一下大小和厚度,笑道:“小悯是不是跟你说我爱财如命,你这小子才拿一包假|钱来哄我老太婆?”
“不是。”我忙道:“这是真的。”
奶奶讽刺道:“之前跟学校反应了好几次都没人理,这眼看小悯都要毕业了,学校要是真愿意送钱来,还不大张旗鼓地找一堆领导和媒体过来做样子,会让你这个小娃私底下悄摸地给?”
“……”
我事先并不知道还有这种事,正在脑中飞速思考应对之策,只听奶奶又说道:“你这小子欺负我老太婆看不见是不是,拿一包假|钱来戏弄我,我告诉你,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在国营厂当过会计的人,这钱是真的是假,我不用眼睛看,一摸就能摸出来。”
她说着,从里面抽了一张出来,拿到耳边仔细地摸了摸,又晃了两下听声音。
她大概是真的能摸出来,见钱是真的,她神情变幻莫测地抽出第二张,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动作。
随后是第三张,第四张,到第五张的时候,她终于停了下来。
“你刚刚说,你是小悯的同学?”她有些怀疑地问。
“嗯。”我应道。
“那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我说。
“你过来,让我摸摸你的脸。”
她说着,两只手都朝我伸了过来。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把脸凑到她手边。
她仔仔细细地在我脸上四处摸了摸,摸完她说:“模样倒周正。”
我以为她终于要信我说的话了,谁知她突然拿起拐杖狠狠朝我打来。
“可惜是个丧良心的。”
我不明所以,下意识想躲但又怕她追上来的时候摔倒,只好转了个身,护住头让她在我背上打了几下。
她一边打,一边继续骂道:“你这混账东西,你对小悯做了什么?你欺负他年纪小不懂事是不是?”
“我没有欺负他,奶奶。”我心中一惊,没想到她会这么敏锐,有些慌乱地解释道。
“你当我老太婆眼瞎心也跟着瞎了,没有欺负他,那你怎么会愿意给我们家这么多钱?”
见她如此多疑,我只好真话假话掺着说:“奶奶,其实这里面有6000是他给我弟弟补课的工资。”我解释完,见她不信,连忙拿出手机,“奶奶你听,这是他之前在我们家给我弟弟补课的时候我拍着好玩的,是不是他的声音?”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见确实是在讲课,终于放下拐杖,努了努嘴,“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扯东扯西。”
我讪讪解释道:“我怕您心疼他。”
奶奶嗤笑道,“他有手有脚,凭自己的本事赚钱,我有什么好心疼的,他爸爸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独自一个人去沿海打工了。”
现在还不是一个赌鬼。
我见她说起自己的儿子便换了一副脸色,似乎颇有几分自豪,有点不满地在心里吐槽道。
她说完,便开始坐在床边眉开眼笑地数钱,一张一张从头数到尾,足足数了三遍,我在一旁听着她嘀嘀咕咕报数的声音,都有些困了。
数完之后,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叠纸币归拢整齐,把钱重新装进红包,起身摸索着像是要找个地方收起来,但摸索到一半就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往我这边瞧了一眼。
我赶紧回避道:“我去看看他们聊得怎么样了。”
奶奶闻言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你去吧,替我把门关上,我吃了药这会儿有些困了,要睡一会儿。”
“好。”我应下。
出门前把床边的窗帘也拉上了。
这里平时只有她住,还装了窗帘,想必她还是有些畏光的。
我没有着急去找顾怀悯,而是先去楼下把房子看了。
里面的格局和顾怀悯家一模一样,只不过装修要好很多,地上铺着那种光面的老式带花纹的瓷砖,显得屋子里很亮堂,窗框都是实木的,不是我们当下流行的那种合金材料,看上去很复古,现在整间屋子空无一物,一件家具都没有,视觉上也比楼上宽敞了一倍不止。
我又走到阳台上看了看,老小区绿化很好,窗外是一片满绿。
就是隔音不太行,楼上楼下切菜做饭的声音,小区里面人来人往打招呼的声音,这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真要住的话,得重新装个隔音好点的窗户才行。
我正在心里琢磨着,突然听到林抒臆的声音,听方位应该是从他们家阳台传下来的。
他兴致盎然地问:“正事儿聊完了,可以聊点我感兴趣的了吧?”
这声音清晰得简直就像是林抒臆本人在我面前说话一样。
我一阵无语,正打算要走,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又将我死死钉在原地。
“小哑巴,你跟那个沈……沈什么玩意儿来着?”林抒臆问。
林之情在一旁接道:“沈另蹊。”
“哦,沈另蹊,你俩什么关系啊?不是普通同学吧?”
顾怀悯没吭声。
林之情又关心地问:“小悯,你跟他发展到哪一步了?”
林抒臆心情很好地笑道:“小哑巴,你知道男的和男的怎么做吗?我们公司最近和Rose有合作,Rose你知道吗?R国最大的情趣用品品牌,你要是有需要的话,我送你一点啊。”
“林抒臆。”林之情警告道,“你要么闭嘴,要么给我滚出去。”
我站的这个地方,连林抒臆听到这句话之后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不过他应该没走。
因为我没有听到脚步声。
楼上半晌没人说话,林之情叹了口气,劝道:“小悯,你还小,现在不能谈恋爱,谈恋爱的事儿要等以后读大学再说知道吗?”
这下顾怀悯终于开口说话了,“那你们当初为什么不等大学再谈?”
“嘿,小哑巴,你还敢顶嘴?”林抒臆走了两步,应该是走到顾怀悯身边抓住了他的衣领,因为紧接着我就听见林之情劝道:“小臆,你先松开他,有话好好说。”
两个人的脚步声都有些凌乱。
林抒臆不爽地哼了一声,说道:“我哥这样说也是为你好,难不成他会害你?”
林之情随即解释道:“你误会了,小悯,我们那个时候没在谈。”顿了会儿,他又补充道:现在也没有。”
这下林抒臆彻底不吭声了,又过了一会儿,我听到顾怀悯说:“我们也没在谈。”
听他这样说,林之情的声音更慌了,“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顾怀悯没吭声。
林抒臆闻言不耐烦地啧了声,直白地问道:“我哥的意思是你们睡了没?”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林抒臆又问:“那有没有接过吻?”
依旧是沉默。
之后还是林抒臆的声音:“那你嘴唇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这是你自己磕的。”
他说完这句话,楼上突然传来刺啦一声,像是有人猛然起身要走。
“小悯!”林之情压低声音急促地喊了声,随后又道:“林抒臆,你先出去。”
“哥。”林抒臆不情愿地喊了声。
“出去。”林之情又说了一遍。
僵持了一会儿之后,我头顶有脚步声响起,大概是林抒臆走了。
门被人砰的一声关上。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林之情才又重新开口,“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资格再管你了,但是……我……”他重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既然还愿意去B大,心里应该没有那么恨我了吧,我只是担心你......你那个朋友,他看上去不像是那种长情的人。”
顾怀悯并没有反驳。
林之情又问:“你跟他在一起是因为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