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奶。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当着我的面跟我说过这种话。
以至于我连圆场都不知道该怎么圆。
下意识看向顾怀悯,他的脸色比我还难看。
我只是尴尬,他更多是不满。
“他能遇到你这样的学生也是他的运气。”奶奶还在外面继续。
眼看她再说下去顾怀悯真的要生气了,我赶紧道:“我去送我去送,奶奶你坐着好好歇一会儿吧。”
说这半天了,真的不累吗?
“你不许去。”顾怀悯拿着刀走出来,指了指我,命令我坐下,随后又把头转向奶奶,凶巴巴地说:“你再吵我就把你这堆破铜烂铁全拿出去扔了。”
奶奶听完他说的话立即就禁声了。
“……”
果然,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我在心里感叹道。
好神奇的相处模式。
一转头,顾怀悯已经重新拧着菜刀拽拽地回厨房切菜去了。
他正在切辣椒,我见他切着切着突然抬起手打算去揉眼睛,连忙起身走回去阻止了他。
“怎么了?被辣椒水滋到了?”我抓着他的手腕说。
“没有。”顾怀悯使劲眨了眨眼睛,又转动了一下眼球,“好像是睫毛掉进去了,有点痒。”
“别动,让我看看。”我捧着他的脸,“眼睛张开。”
他闭着眼睛凑上来无声地在我的嘴唇上碰了碰。
“……”
这里不是无人区啊,宝贝。
我被他这操作吓得心跳都漏了半拍,连忙转身看了眼外面,还好,奶奶又开始躺着听广播去了。
“你去洗个手,给奶奶切点水果,这里交给我吧。”我把刀从顾怀悯手里抢过来,“你告诉我怎么切就行。”
顾怀悯沉默了一会儿,不满道:“你会吗?”
“你忘了我是画画的。”我笑道:“手很稳。”
他听完我说的话,诚心跟我作对似的,语速飞快地吩咐道:“土豆对半切开,然后切厚片,辣椒两个切圈,剩下全部切丝,猪肉切丝,虾去头去虾线切成一厘米左右的小段。”
“行。”我一一记下,点了点头,“你去吧。”
顾怀悯没走。
一直在旁边出神地看着我。
表情傻傻的。
我每次回头都感觉他好像一只傻狗。
让我忍不住想笑。
等我全部处理完,他又意犹未尽地说:“再切点姜和蒜。”
我一一照做。
他转身拿了个围裙从后面绕过来慢慢悠悠地给我系上,扶着我的腰把我往灶台上一推,“你想学做饭吗?我可以教你,你听我的指挥就行。”
“……”
这本来没什么。
但他说完,突然意有所指地在我的屁股上摸了一把。
要不是知道他不会,我他妈的都要以为他想在这儿来一发了。
我转头一脸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他含着刚刚摸过我的那只手的手指无辜地看着我,“学吗?”
然后用口型无声地喊了句,“哥哥。”
他还知道外面有个听力超群的老人,很好,还没疯透。
我把围裙摘下来,甩到他脸上,顺势关上厨房的门,把油烟机的等级开到最大,“学,不过还是你亲自给我演示比较好。”
我学着他刚刚的样子,把他压在灶台上,在他身上摸摸索索地系好围裙,凑到他耳边,虚心求教:“你说呢,顾老师?”
随后,不等他回答,砰的一声点燃了煤气灶。
狭小密闭的空间,温度陡然攀升。
“第一步是什么?”我问。
“给点油。”顾怀悯说。
“好的。”
我漫不经心地倒了一点,握住顾怀悯身前的手柄,轻轻掂了两下,“好重啊,顾老师。”
“……”
顾怀悯紧紧咬着牙关没吭声。
“要专心一点啊,顾老师,手上动作别停,不然奶奶可能会怀疑。”我好心提醒道,“她要是怀疑的话会偷偷贴到门板上听我们的动静吗?”
顾怀悯沉默着把另一个炉子也打开了。
他烧了一壶水。
把鱼头煎好之后,将开水沿着锅边倒了进去。
噗呲噗呲的水声掩盖了些别的动静。
屋子里面实在太过火热,顾怀悯的脑门上很快就热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那张脸犹如玉质雕塑般晶莹剔透,俊美无双。
没一会儿,他的睫毛也被热气熏湿了,看上去好像在哭。
好可怜的样子。
“热吗,我给你吹吹。”
我把他抵在灶台上,对着他的眼睛温柔地吹了吹。
他立马闭着眼睛迎了上来,示意我亲吻他。
他好乖。
似乎每次这种时候都又乖又粘人。
气氛好得我都快心软了。
手机铃声又一次不分场合地、突兀地响起,我本来不想理,但又担心是房东打来的,犹豫了几秒还是用另一只干净的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眼。
出乎我的意料,是顾怀悯那个最宝贝的铁盒子里,留存至今的11位电话号码,我之前冲动之下拨出去,但没等对面接通就又急急忙忙挂断了的那个手机号。
对方竟然在这个时候回拨了过来。
有一瞬间我都有点怀疑林之情是不是在顾怀悯家里装了监控。
我想了想,突然生出一些恶劣的心思,把手机递到顾怀悯面前,装作无所谓地问他:“陌生号码,要接吗?”
顾怀悯看了眼,原本沉溺在某种情绪中的脸一瞬间神情巨变。
“不说话,那我接了。”我毫不在意地说。
“不要——”
可惜我已经按下接听,顾怀悯看到手机屏幕上不停跳动的通话时间,立马识相地闭嘴了。
也许是见我接通了但又一直不出声,对面等了一会儿才试探着说了声,“喂?”
他好谨慎。
但我已经听过他的声音了,那声音太过清冽,辨识度极高,正常人听过一次之后短时间很难忘记。
“……”
竟然还真他妈的是林之情。
这老东西这么多年都没换个号吗?
我在心里怒骂道。
即便之前早有预料,亲耳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心还是无法自控地狠狠抽痛了一下。
我按下静音键,将手机砰的一声摔到厨房台面的另一头,低下头贴着顾怀悯的耳朵问:“你说这个距离他能听到我们在干什么吗?”
顾怀悯回头震惊地看了我一眼。
我顺势把衬衫脱了,那面料极其轻薄,只是为了防晒才穿的,之前集训的时候患过光敏性皮炎,那之后只要太阳很烈我都会穿一件长袖防晒。
我把那件衬衫拿在手里随意地团了团,递到顾怀悯嘴边,“不想被奶奶和他听到就咬紧了。”
他竟然真的张开嘴咬了进去。
操。
操操操。
我恶狠狠地盯着顾怀悯热得泛红的后脖颈看了一会儿,在心里想,为了不让他的之情哥听到现场,我现在是不是无论说什么他都会乖乖照做。
我试着动了一下。
他对自己的处境毫无觉察。
低着头撑在台面上,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恨不得把台面上的白色瓷砖抠出一个洞来,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一丝一毫要反抗的意思,一副可以任我为所欲为的样子。
我一边隔着衣物模拟着动作,一边低下头在顾怀悯耳边小声问:“他为什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是你给他的吗?”
顾怀悯惊疑不定地咬着我的衬衫摇了摇头。
我又问:“那你知道他要跟我说什么吗?知道的话可不可以跟我透个底?我好有个心理准备,他是你的长辈,那就勉强也算是我半个长辈吧,我得好好应答才行,别到时候说漏嘴了。”
我每说一句,就动一下。
顾怀悯回头一脸迷茫地看着我,像是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在我加重力道之后,他再次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汗还是泪随着这个动作垂直落下来。
痛苦和快乐在那张脸上交替出现,极力隐忍的神情看上去漂亮极了。
可惜是个骗子。
“他是不是看出来我喜欢你?想让我离你远点?”我故意装作委屈巴巴地问。
顾怀悯的喉结猛然滑动了一下,一声低吟穿透层层布料传进我的耳朵,我扶着他的腰站在原地默默地等他缓了一会儿,凑上去用舌尖舔了舔他的眼角。
“好咸。”我明知故问,“你刚刚哭了吗?为什么?”
顾怀悯撑在案板上深呼吸两次,把塞在嘴里的衬衫拿出来,回头顶着一副要把我的骨头全部拆掉的表情,凶狠万分地看了我一眼。
我想到什么,赶紧去拿手机。
他已经先我一步抢到手,我凑上去瞟了眼,所幸对面太久没有听到声音,早就已经挂了。
“要回拨过去吗?”我一脸关心地问道,“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呢。”
顾怀悯这下连装都懒得装了,当着我的面着急忙慌地将那个号码拉黑了。
就这么心虚吗?
把手机递给我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微微地发着抖。
“去外面等我。”他冷冷地说。
声音也在抖。
“你不先洗个澡?”我问。
“闭嘴,出去。”他浑身发抖地指了指门口。
“哦。”我洗了个手,拉开厨房的门走了出来。
外面凉快得像开了空调。
我心虚地往床那边看了眼,奶奶依旧悠闲地听着她的广播,用那种老式的还带着天线的收音机。
男女主持人都很幽默,我也跟着听了一会儿。
顾怀悯的奶奶脾气阴晴不定,笑点倒是低得很统一,凡是有梗的地方必然被逗得乐不可支,我撇了撇嘴角,也想跟着乐一乐,却实在有些笑不出来。
我的初恋。
好像也逃不过大家说的铁律。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在天气最炎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