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布加与奥莱恩并肩而立,他们的脸色都是一致的苍白,却没有人因此互相问候身体。西里斯被要求站在他们中间,因为他需要去招待自己的小客人们,比如沙菲克,马尔福,还有格林格拉斯们,这都是沃尔布加早就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提起的名字。
那时候的卢修斯·马尔福已经快要收到霍格沃茨的通知书了,马上,他是这群孩子里面最大的,一头铂金色的头发十分亮眼,身姿挺拔,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成熟感,像是一座精雕细琢的小雕像——他轻易不会说话,这也是纯血家族的高傲。
沃尔布加的手摁在他的肩膀上,西里斯感受到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紧接着,母亲低沉的声音响起:“去和马尔福认识一下,西里斯,你们会是最好的朋友。”
那一瞬间,他的心底兀地涌现出了微微的异样感情,他不想。
但是沃尔布加的手还勒在他的肩膀上,他知道父亲也在看,也在等待他做出得体的行为。他们不会给他其他的选择。
西里斯向卢修斯走去,步伐平稳,微笑,还要抬起头。
“你好,马尔福,”他用尚且稚嫩的声音说。
卢修斯没有动,只是稍微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打量餐桌上的银器似的,他说:“你好,布莱克。”
两家的家长看起来放心多了,他们不约而同对着彼此笑了起来,像是看到了马上升起的家族荣光。气氛终于柔和了一些,他们开始低声交谈。
“沙菲克小姐被除名了?”
“是啊,她太蠢,”这是奥莱恩的声音,饱含轻蔑,“让自己的家族也蒙羞。”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那种笑声轻轻地、恰到好处地停留在空气里,不至于失礼,却每一个音节都像冰碴子一样,精准地插进耳朵。
沃尔布加站在奥莱恩的身边,一只手端着酒杯,里面是血一样的颜色,她接着说:“她居然想和泥巴种待在一起,不可理喻。”
“好在——”她瞥了一眼角落,“那孩子还算纯正。”
西里斯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那个角落没什么光亮,一个和他差不多的孩子正在和大人们说话。他的脸比其他人都要白,并排在眼角下的两颗痣像是蛇的咬痕。
那是沙菲克的继承人。奥莱恩说,这孩子是他们家族的旁支,而那个主家的“沙菲克小姐”早就被赶出了家门,不知死活。
西里斯的心底没来由地烦躁起来,沙菲克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并没有关注其他人对自己家族的评头论足,也许是他已经听得太多了。
卢修斯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耻辱。”
西里斯没说话,他看着交错的酒杯,冷清的餐盘,还有大人们低低的笑声,只是觉得一切都与他想要的不一样。
他抬起头,第一次觉得母亲和父亲的脸是如此陌生。
后来,他抗拒一切聚会,抗拒纯血,甚至不惜与沃尔布加大吵一架——他再也没有接收到过家人的爱,雷古勒斯被沃尔布加严格要求,或者说控制,她不允许西里斯和雷古勒斯多说几句话。
自从他分到格兰芬多,他再也没有与雷古勒斯交流过一丁点,他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是否还算纯真。
因为后来的聚会都是雷古勒斯在参加,而西里斯被冷处理了,像是被人从家族中抹去一样。
“你真该庆幸你还有回头的机会,”沃尔布加对他冷嘲热讽,“我大可以像沙菲克一样把你也扔掉!”
扔掉。原来人,巫师,乃至血亲,是可以被随意扔掉的存在。
奥莱恩从头到尾没有多说几句话,他沉默,显得那么冷静——可是,这种默许更加残忍,西里斯同样抵触他。
他们都是西里斯长久以来的噩梦,不会跃动的烛火,墙上悬挂如同长长的尸体的旗帜,还有狰狞的谩骂。
他来到了格兰芬多,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分院帽曾经想直接将他放到斯莱特林,就像对曾经的布莱克一样。
“又一个布莱克,孩子,”帽子说,声音温柔而粘腻,像烟一样缠绕,“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是吗?但是你的野心同样称得上优秀,斯莱特林会让你得到你想得到的一切。”
他想要的?这真是无与伦比的诱惑。
从前,他渴望母亲的认可,父亲的微笑,还有成为雷尔的依靠......他曾经那么爱他的家。
但是——
但是他得做个了断,他必须要在彻底丧失自我之前做个了断。
“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他告诉分院帽,“我要去格兰芬多。”
在家里,他没办法做出反抗;海泽尔说他很强大,错了,倒不如说恰恰相反,他没办法用相同的冷漠与大人冲突。但是霍格沃茨不一样,格里莫广场12号的争吵声无法蔓延到这里。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这里的宇宙允许小天狼星明亮。
“包着石头也太笨重了,”西里斯说,“我打魁地奇怎么办?”
他笑了起来,没有任何布莱克的影子。
“那已经是明年要想的事情了,”海泽尔说,“瞧,你现在就挺开心的,我能看出来。”
是啊,他挺开心的。
西里斯轻轻叹了一口气,也许海泽尔·贝尔真的是一种神奇的存在。他在她身边想起来不堪的过去,又能在几句话的瞬间变得没那么难受。
再经过一个拐角,就能看到胖夫人了。最近她经常消失在画框内,圣诞节即将到来,胖夫人忙着和其他画像一起梳妆打扮,势必要维持住自己的贵族气质。
连带着口令也换了。
“巧克力,鲜花和礼物。”海泽尔说。“这可真够甜蜜的!我喜欢这个氛围。”
西里斯跟在她身后,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喃喃说了一句:“是啊。我想,这个圣诞节应该会……很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