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靠墙立着高大的玻璃柜,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积满了厚厚灰尘的奖杯、奖牌和盾形徽章。墙壁上挂满了历任校长和知名校友的相框,画中的人物大多在打瞌睡,银色的相框也早已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暗。
“我可是特意把最脏、最难搞定的东西搬出来了,”费尔奇在门外咯咯地笑起来,他的高兴简直是火上浇油,詹姆斯砸了大门一拳。
西里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从来没打扫过卫生,现在也是一只手揣兜,一只手拎起早就准备好的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在玻璃上,就当是擦过了。
他甚至不愿意用手隔着抹布贴着玻璃抹两下,灰尘沾了水,在玻璃上面留下扭扭曲曲的痕迹,看起来比刚才还邋遢。
“行了,”他喊住詹姆斯,“跟他废什么话啊?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拿到了教授的魔药。”
詹姆斯一听这话,果然不再和费尔奇较劲,他得意洋洋地站在海泽尔身边,离得很近,一股属于年轻男孩身上阳光的味道涌入海泽尔鼻子中。
和莉莉的香水味倒是有些相似之处,同样热烈又张扬。
詹姆斯挤眉弄眼的,像是半边脸在抽搐:“喂,西里斯,现在我要是想说点什么,你可拦不住我。”
“谁管你,”西里斯冷冷地看着他们两个,“反正她什么都知道,有必要?”
海泽尔不甘示弱地看着他。
自从吵架的那一天之后,他们俩还没正式说过话呢。
西里斯认准了海泽尔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叛徒,一提起来海泽尔,说话早就夹枪带棒,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她的心情。
海泽尔从一开始的伤心,到难以置信,到现在的笃定与不服,也逐渐开始用不满的眼神看着西里斯。
这让西里斯更加抗拒与愤怒,她从没用这种眼神看着艾德里安·沙菲克!
而是用来对着他,对着这个曾经义无反顾站在她这边的他!
不可理喻!
“我只是来监督你们,”海泽尔硬生生地说,“所以,没必要告诉我什么,詹姆斯——我不想听。”
詹姆斯却笑得更开心了:“不想听?那你会错过整个魔法史上最劲爆的消息,遗憾、可惜、再也找不回来!詹姆斯先生独家发布,真的。”
西里斯抹布一丢:“你就非得跟她说话?”
“是你推荐我的,”海泽尔感觉头脑一热的状态又回来了,她不再退让,这些天的沉默只让她认识到了自己的正确,“是你——”
“我说让你必须来了?”西里斯挑了挑眉毛,语气简直恶劣过了头。“你搞清楚吧,如果不是你坚决要来,麦格教授只会派我们两个来。”
詹姆斯突然觉得大事不妙。
他赶忙往前两步,穿插在两个人中间,阻断了他们简直要着火的眼神:“嘿,等一下,你们不会打起来吧?见鬼,怎么轮到我说这种话!我的意思是——我只是开个玩笑——”
海泽尔看到詹姆斯夸张的动作,心里涌上了些许愧疚,她别过头:“我不会对朋友出手。”
西里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我还不知道我们是朋友呢。”
......
这下,詹姆斯也挡不住她了。
海泽尔的理智消失了,她几乎是愤怒地拨开詹姆斯的身体,力气大到把他拽了个趔趄,险些直接撞上沉睡的画像——居然还没被他们吵醒。詹姆斯心想,梅林啊!海泽尔是不是偷偷喝了“增效剂”之类的?她看起来能和一头熊搏斗了!
“西里斯!”海泽尔的胸腔剧烈起伏,她的脸颊被气得发红,像是被寒风吹过似的。风带走了她脸上的温度,然而机体却执意散发热量,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发烫,自己的身体却冷得颤抖,“如果你讨厌我到这个地步,一开始就不该在教授面前提起我!”
“我想?”西里斯脸上的冷漠也挂不住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嘶吼,“你以为我想吗?你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进办公室?你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来到塔楼上?你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加入格兰芬多!”
詹姆斯愕然地看着西里斯,看着西里斯湿润的双眼和掩饰不住的质问——是的,质问。
他从来没有这么不堪过,嘴上说的全部都是尖锐的话,刺伤的却是他自己的心。
海泽尔闭了闭眼睛,她像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不,不行,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这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不能再说下去了。
海泽尔还太小,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没有结局的吵架。她不记得那一天是怎么结尾的,上帝就安排了今天,为他们的关系续上不怎么体面的故事。
她想起来家里几乎没人会吵架,她从来没见过奥菲利亚这样面红耳赤地和劳伦斯争执,她本来也不会的。在来到霍格沃茨之前,她是那么相信别人,那么天真烂漫的孩子。
她的家人爱她,她的同学善待她,她本来只需要度过没有烦恼的人生。
但是这里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一切都不一样,她是被透明薄膜包裹着的水,空无一物的清澈是维持不住的:一切负面情绪都会慢慢渗透进来。
这是她在霍格沃茨要学会的事情,这里不止有魔法。
“那你呢,”她的声音那么轻,穿过了空气和薄膜,“你为什么会在办公室?你为什么会去塔楼?你为什么会在格兰芬多?”
西里斯看着她,想说的话很多,最后却哑口无言。
他们两个都沉默了,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詹姆斯受不了这种氛围,他举起手来:“好了,先生女士,好了。其实我想说的只是,我喂西里斯喝了吐真剂,就这样。”
他想靠这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别这样,哦,别这样对可怜的詹姆斯。他心想,我的本意可不是让你们彻底决裂啊。
更何况,他听来听去,觉得哪边都有道理。
“你们还有机会和好吗?”他问,像是一个爸爸妈妈马上要离婚的三岁孩子,吵架对孩子的心理健康可不怎么样,“我是说,呃,总有方法可以解决的,真的。”
西里斯不再看她,他率先挪开了视线,捡起那块抹布:“除非她承认自己的错误。”
“不。”海泽尔也笃定地回答,“我不会。”
可怜的詹姆斯。詹姆斯又为自己哀悼:“你就不想问问吗?海泽尔,西里斯喝了吐真剂之后说了什么。”
海泽尔不想对朋友太粗鲁,而且詹姆斯什么也没做,最起码对她还是好言好语,她的语气软了软:“我想我现在听不进去,詹姆斯,你们还是好好打扫卫生吧。”
“要是实在困难,”她也别过头,“我可以帮你做一点。”
帮你,都不是帮你们了。西里斯嗤笑了一声。谁稀罕?谁愿意接受叛徒的好意啊!
禁闭室内的空气彻底冷下来了,没有人再说话,而詹姆斯生怕再把两个朋友扯进吵架的漩涡中。
没过多久,门开了。
但是——五个小时还没到呢。海泽尔看了看自己的怀表。
刚才的情绪太过于激动,她的脸还滚烫,连带着脖颈和项链都温热得不正常。
进来的并不是麦格教授,而是他们都没料到的、霍格沃茨的校长。
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门外,他的脸上还有笑容,应该是为了安抚他们,以至于不要太紧张。
但是他嘴里说的话却并不怎么轻松:“海泽尔,很抱歉打扰你们年轻人的小聚会。但是,我有事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