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泽尔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控制住现在的局面,但是她也不愿意轻易放弃任何线索。
就算只有一点点,就算她要为此失去一些东西。
尽管那两个人对她仍然抱有怀疑,但是——他们答应她了。
海泽尔确实是他们能接触到汤姆唯一的联系了。
他们想要的东西太多太大,为此已经不择手段;就算是没有海泽尔,他们也会去找下一个目标,去诱哄或者威胁......既然如此,还不如她来。
还不如她先暂时忽悠一下他们。
至于克劳奇想要学的魔法,海泽尔暂时不想教给他。
以后可能也不会——海泽尔往自己的魔药里加入了一枚水鸟卵的化石。
坩埚里缓慢地冒出小泡,慢慢汇集成大泡,涨开,热气腾腾。
她的坩埚沸腾了,海泽尔又放进去几条独角兽的尾巴毛,拿着那把陪了她四年的勺子逆时针搅拌三圈,顺时针搅拌五圈,然后再关火,静置十分钟后加入一棵曼德拉草的汁液。
海泽尔上课是非常认真的,手里有条不紊,比一年级的时候要从容许多。
她立志要在魔药课上拿到O,没少找莉莉借读书笔记。
不过以前莉莉都是把西弗勒斯·斯内普的课本一起借给她,现在不行了,他们俩的冷战或许要持续到毕业——
“你做完了?”她的同桌,西里斯·布莱克看着海泽尔放下的手,“哦,我还以为能给我一个救场的机会呢。”
今天西里斯没有坐在詹姆斯的那条长桌,而是挤到了海泽尔的身边。
倒不如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詹姆斯坐在一起了,海泽尔扭头看詹姆斯,只见他正在不情不愿地接受斯拉格霍恩教授温和的指导。
海泽尔小声问西里斯:“你也不想面对斯拉格霍恩教授?”
嗯?西里斯从鼻腔中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哦,是的,詹姆斯太显眼了——”
“其实你也差不多呢,”海泽尔笑了起来,“真没想到有一天能听到你说别人显眼。”
西里斯夸张地耸耸肩:“那你可真是误会我了,小姐,我这不是保护你的坩埚不要烧干爆炸吗?”
“我从来没有让我的锅爆炸过,”海泽尔小声哼了一下,“你不能假定我是个毛手毛脚的家伙。”
西里斯挑了挑眉毛。
他觉得很新奇,以往说这种话,海泽尔的第一反应绝对是道谢——现在她会反驳了。
她说得没错,就算她的魔药总是出现稀奇古怪的意外,但是从来没爆炸过。
“好遗憾,”西里斯根本憋不住脸上的笑容,边笑边故作深沉地摇头,“太遗憾啦,贝尔专家,这下是彻底不需要我——你的搭档了。”
海泽尔合上自己的书,防止被拿飞溅的药水弄脏:“哦西里斯——现在就很需要你——”
她两只胳膊搂着两个人的论文和课本,只能用胳膊肘戳戳西里斯,看着他慢悠悠地关火、又慢悠悠拿着抹布把桌面擦干净。
“完美配合!”海泽尔乐呵呵地把书放下,“你觉得我们今天能一次成功吗?”
西里斯垂着眼睛看着她期待的眼睛,笑了:“没准儿?然后你就可以拿到教授的那瓶福灵剂。”
这是今天课堂考核的奖励,一瓶出自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福灵剂,大家都跃跃欲试,詹姆斯甚至扬言一定拿下——说完这句话的三分钟之后,他就被教授抓住试图深度交流了。
海泽尔对那瓶药水倒不是很感兴趣,不过想到这里,她问西里斯:“斯拉格霍恩教授都跟詹姆斯说些什么呢?”
“也就那些话,加入俱乐部什么的——你去过是不是?反正讨厌得很。”
哦,是在邀请詹姆斯呢。海泽尔懵懂点头,不过她有点怀疑教授压根儿没有仔细了解他的学生们,把詹姆斯带进去和扔进一个爆炸烟花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的坩埚停下了,海泽尔探头一看,是漂亮的玫红色。
海泽尔和西里斯对视一眼。
“呃,”海泽尔飞快翻书,“抱歉,西里斯,你可能得不到今天的福灵剂了。”
西里斯笑得要死:“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对那东西不感兴趣——见鬼的运气,最后做选择的还是自己。”
话是这么说!
海泽尔挠挠头,哦,到底哪里出问题了?水鸟卵化石、月光石、独角兽毛,还有一只蟾蜍的毒泡——嗯——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她搅拌的手法不至于那么差劲吧?
海泽尔佩服地看着得到斯拉格霍恩教授夸奖的西弗勒斯·斯内普,虽然他看起来不怎么开心,但是海泽尔有一点点羡慕。
魔药课上的斯内普是最出彩的学生,每一堂课他都能熬制得最快最好,而且效果也是最棒的。
斯内普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往这个方向轻蔑地一瞥,又收回去了。
——海泽尔已经低下头盘算着再熬制一锅新的,于是,接触到他眼神的就是。
西里斯。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点一点,漫不经心地轻轻哼了一声。
海泽尔从下面的材料柜旁边抬起头:“怎么啦,你找到出问题的地方了吗?”
“没有——”西里斯懒洋洋地说,语气里还是刚才的嬉笑,“辛苦我们的小姐再来一次了。”
海泽尔又低下头去找原料了。
魔药课结束后便是周末了。
周五的晚上,海泽尔哪里也没去,就像邓布利多说的,她需要做一个像“学生”的学生。
而海泽尔选择了窝在休息室里,手上捧着的是上一次圣诞节收到的礼物。
其实她差不多已经忘了这一回事了。
但是巴蒂·克劳奇对她从汤姆那里学会的魔法让海泽尔久违地回忆起他们一起在有求必应屋度过的那些日日夜夜。
于是,她就难免回想起那天撞破一切,那个残忍的圣诞节。
还有那份多出来的礼物。
《童话故事大全》。
海泽尔简单翻阅了一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全部都是孩子们耳熟能详的故事,她小时候都看过了。
尽管如此,还是难免为了王尔德美妙的描写驻足。
也许王尔德也是巫师,海泽尔心想,又或者他有个巫师朋友——
一个爱上美人鱼、必须要切割自己灵魂的渔夫......用匕首划开他的影子,他的灵魂就离他而去了。
海泽尔难免有些难过。
爱着小美人鱼的渔夫到底是不是完整的渔夫呢?为什么爱上她——就是抛弃灵魂的开始?
这个故事的悲剧结局让海泽尔很难接受这竟然是一篇童话,哦,小时候她读到这里可是没少哭嚎。
失去灵魂。
她叹了一口气,合上书。
失去灵魂啊......海泽尔愣神地盯着那本很明显已经旧到发黄的书。
这本书在圣诞节出现在她的床头,但是没有回家的人收到的圣诞礼物应该都在休息室的圣诞树下。
这是谁放下的?
莉莉和玛丽、爱丽丝都回家了,不可能是她们。
霍格沃茨也没道理为她准备两份礼物——海泽尔想不到,她盯着封面上的渔夫和人鱼发呆。
失去灵魂。
......那不就是死亡吗?失去灵魂——海泽尔恍惚了一下。
灵魂在外游走。
——灵魂。
奥菲利亚。
......
汤姆。
海泽尔似乎听到了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儿。她的手似乎颤抖起来了,必须得扶着沙发,才能防止自己猛地蹦起来。
魂器。
如果一个人的灵魂可以被禁锢,那么也可以被放逐——什么形式呢?仅仅是灵魂吗?
能够在外面自由行走,没有寿命,没有痛苦。
它看到的快乐都是别人的,它看到的痛苦也是别人的,因为它是一个人的灵魂。
一个人放逐的灵魂。
一个残缺的灵魂。
王尔德会是一名巫师吗?
海泽尔不知道,但是现在她脑子很乱——却又无比清醒。
她似乎知道魂器是什么东西了。
可是她又觉得无比不可思议,会是她想的那样吗?会吗?
魂器就是一个人破碎的灵魂?
海泽尔遥遥地望着安静的壁炉,是那样吗?
紧接着,她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这份礼物的存在就是为了让她理解魂器的存在,那么——
是谁把书放在她床头的?
那绝对是一个无比了解她的人,知道她的思想,她的行为轨迹,知道她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回想起那个圣诞节收到的礼物。
那份莫名多出来的礼物,一本童话书。
而她早就不是小孩了,她不会对这本书有多么上心——更何况,海泽尔是在三年级的暑假才知道有魂器这回事。
这本书提前半年来到了她的手里。
——不。
或许不是提前,也许那就是警告,那就是提醒了。
那个人绝对知道她会想起来自己曾经收到这么一本书——
......
到底是谁。
海泽尔说不出来。她的脑子里已经过完了所有人的姓名,但是她敢打包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如此轻松轻易地了解她。
......汤姆?
不可能。海泽尔咬了咬下唇,不可能是他,他那么厌恶麻瓜,绝不可能把这么一本书放在她的床头——更何况他完全像是不知道这回事的样子。
他又为什么要让她了解魂器是什么呢?如果汤姆真的想让她知道,绝不会如此弯弯绕绕。
早在他们决裂的那一天,他就会把一切都说清楚的。
到底是谁,和汤姆又有什么关系。
她又拿起书,几乎是急切地往后翻了好多页,没有,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
这真的只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儿童读物,海泽尔险些要以为自己想太多——不过,这种黄旧的儿童读物作为第二份礼物出现在她的床头时,就已经不正常了。
我不能再自己耗时间,海泽尔心想,她得问问邓布利多教授。
不过,他真的会告诉我么?魂器到底是什么。
——没准儿邓布利多教授现在还在怀疑我。海泽尔坐在沙发中,却感觉自己漂浮起来,四周没有任何可以让她依靠的东西。
或许从一开始,从她做出每一个选择的开始,她就注定得不到任何依靠——任何。
她不能把朋友们扯到这件事中来,也无法跟大人们寻求帮助,更甚她现在还受到了来自——昔日好友,可以说“好友”吗?汤姆——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