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泽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啊哦,我感觉——嗯——我好像在天上的方向感也一般。”
“是吗?”西里斯挑眉,“你今天追金色飞贼的时候可不见得一般。”
“那是协调感呀,西里斯,我想拐弯的时候拐弯就好了,不用纠结南北。”
西里斯站在她身后,笑得肩膀不住抖动:“你先去找——猎户星座,海泽尔。”
猎户星座是冬天最显眼的星座之一,找到三颗连在一起的星星,然后再往四个角去看——
“看到了吗?”他声音低沉,笑意慢慢收敛,多了几分认真。“再往下一点就是天狼星。”
海泽尔举着望远镜。
“像沙漏,”她说,“我看到了,猎户座,像沙漏一样——往下。”
往下,沙漏的下面是什么?
“我找到啦!”海泽尔高兴地说,“我看到了,嗯——很亮,西里斯,原来你是这么亮的星星。”
西里斯微微弯下腰:“当然,如果我不是最亮的那一个,那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海泽尔放下望远镜:“是吗?”
“是啊,星星当然是最亮的最好看。”
“哦,”海泽尔偏过头,笑容还绽放在脸上,“那布莱克还是勇敢的最出色了。”
......
西里斯闭了闭眼:“你真这么想?”
“我没骗过你吧,我猜。”
西里斯回想了一下,骗过吗?他是不知道的,就算骗过、他也是无法得到答案的。
海泽尔明明是这么好懂的一个女孩,为什么会神秘到没有人能彻底了解她呢。
就连我也不行?
“游戏继续,”西里斯歪歪头,笑了一下,“第一个问题,海泽尔,你参加比赛不只是为了帮忙,对不对?”
啊哈。
有点像即问即答的电视节目呢,海泽尔举手——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要举手,反正举手了:“你认识奥罗拉·帕金森吗?”
“嗯。”
西里斯听说过这个人,似乎是个怪胎。
哦,沃尔布加居然说别人家的孩子是怪胎,西里斯想起来就差点笑出来。
“诺拉说她伤害了马丁·哈克,但是——我们坐火车碰到的那个女孩你还记得吗?那是她妹妹,我还帮了她妹妹一把。”
海泽尔沮丧地说:“我以为她妹妹是个很善良的孩子,所以她应该也不会——做出那种事。”
但是就从比赛的状况来看,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哦——”西里斯揣着兜,轻佻地扬起眉毛:“海泽尔,看来这是个悲伤的故事,你被坏人骗了。”
他对此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因为海泽尔慢慢就会明白的。
只有他能理解她,只有他的身边绝对——安全?不,绝对有趣,相对安全。
安正不会让她每天难过、沮丧、怀疑自己和世界。
“我想塞雷斯应该不是坏人,”海泽尔叹了口气,把望远镜还给西里斯,“所以我还没明白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你知道吗,西里斯,在我站到球场上的时候,我突然觉得——”
“好像事情就该这么发展。”
她无措地看着西里斯:“很奇怪,那一瞬间我感觉我就该在那里。”
“我想应该是詹姆斯的紧张传染给你了,”西里斯低头看她,“那是什么感觉?”
那时候什么感觉?
海泽尔想了想,就和她刚猜到魂器到底是什么东西差不多吧。
那种悬浮的、虚无缥缈的感受。
“就好像我离你们所有人都很远,”她喃喃说,“就好像我在天边,回不来了。”
西里斯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会是这种答案。
“不会的,”他胡乱地揉她的头发,看起来和诺克蒂丝的窝差不多,“不会的,海泽尔,你忘了吗?就算你要去天边——我当然也会一起。”
他咧开嘴笑了:“你不是说了,我会在别的星球也找到我的玫瑰花吗?”
海泽尔躲过他捣蛋的手:“但是——你要是再这样对我的头发——我是不会跟你做宇宙邻居的——”
西里斯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
“第二个问题,”他靠在旁边的墙壁上,用那种近乎怜爱的目光看着她,看着海泽尔像是小猫舔毛似的梳理自己的头发,终于说出了自己最想问的事情,“海泽尔,你在做很危险的事,是吗?”
其实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也不是一个适合质问的环境。
西里斯不知道自己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许哀求。
海泽尔捂着自己的头顶,抬头看他。
水一样的风,丝绸一般的月光缠绕着他们的脸颊,缓慢收紧。
“但是现在看来,”海泽尔没有任何慌乱的迹象,反而微微笑了,很有底气的模样,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那么模糊,“我觉得我成功了。”
“是吗?”
“嗯,我想是的,西里斯,你放心吧。”
“都说了很危险了。”
“但是我没有死,”海泽尔拉拉他的手,意思是安慰一下,“以后也不会死。”
“可是海泽尔,这让我怎么放心?你怎么知道自己不会有事?别告诉我你只是猜测——你只是——不想让我担心?”
“因为未来选择了我,”海泽尔柔声说,她抚摸西里斯的脸,那个快要崩溃的、完全无法再风轻云淡的男孩,“你知道吗,西里斯,其实未来可以选择过去。”
西里斯的手覆盖住她的,小小一只,完全包裹住。
“没有什么是不需要代价的,”他哑声说,“就像你打魁地奇,就一定会受伤;你做危险的事,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威胁?”
他那么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归根结底只是希望海泽尔不要抛下他。
不要一个人孤身离开,不要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去往其他世界。
不要离开我身边。他在心底无声呐喊。
我是不能失去你的,我不能失去你,海泽尔,就像你也不能没有我。
海泽尔说:“我愿意。”
月光粼粼,从那小小的一方窗口挤进来,又轻轻柔柔罩在他们身上,世界就此隔绝。
“我愿意的,”她在月光中说,“如果是为了大家,为了你,为了莉莉,为了詹姆斯、麦格教授、还有艾德里安,和我喜欢的所有人——”
“如果是为了你们,无论是什么事情我都要做。”
西里斯痴痴地望着她。
“那你呢?”他问。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说出这种话。就像海泽尔说的,如果是为了朋友去死,他也愿意。
他绝不会背叛任何一个人,因为他也同样爱着他的朋友们,他也是愿意的。
可是到头来,西里斯竟然悲伤地发现,他不希望海泽尔做出同样的事情。
原来那么痛苦啊,他心想,只是思考一下你离开我,我就已经想要流泪,海泽尔,我是无法承受失去你的痛苦的。
如果你甘愿赴死,你甘愿拯救所有人,那么你呢?还有谁能够与你并肩,还有谁能够看到你的笑容?
那么你呢。
你的未来要怎么办呢。
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像是心脏也贴在了一块儿。
海泽尔的手在下面,轻微一动,抹过了他的脸颊与鼻梁。
“西里斯,”她轻轻地说,周遭什么声音也没有,“我只是回到了原来的地方,那并不是死亡。”
她只是想要回家,回到有奥菲利亚和劳伦斯的地方,那不是死亡,她所要追求的从来都不是单纯地献身。
“你还记得我的愿望吗?”她的声音那么小,像是在耳语,“我说,我希望我未来的生活能够和过去一样——但是,只有我是这么觉得的。”
“你不会想要童年的生活,莉莉和詹姆斯也不会想要,莱姆斯,当然,我觉得他甚至不会回忆自己的过去。”
“只有我,”海泽尔注视着他,目光如此温柔,似乎要随着云和月消散,“只有我想要从前的日子,那么也就只有我可以去做后面的事。”
西里斯低着头,更像是引颈就戮。
“你对我太残忍了,”他喃喃着说,“你甚至什么都不告诉我,就提前预警自己的死亡,海泽尔。”
“不是死去呀。”
“有什么区别呢?”
“或许你会在霍格沃茨的幽灵里面见到我。”
......
不会的,西里斯像是慌乱了,又像是不知所措,他紧紧地握住海泽尔的手,力气大到自己的手都发疼了。不会的,海泽尔,只有害怕死亡的人才会成为幽灵。
如果你死去,不会有人能再看到你。
他颤抖着嗓子深呼吸:“带着我,听好了,海泽尔,带着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在你身边。”
海泽尔从来不会做自己完不成的承诺,她只是看着他。
西里斯只觉得如坠冰窟,浑身的热气都消散了。
她不愿意。
——她抛弃了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疼,几年前那种无助又一次涌上心头,他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最无力的时候。
西里斯咬住牙,恨得骨头缝儿里都是要吞掉海泽尔的欲望。
她不愿意。
那么,她会带着其他人吗?会吗?她是不是早就有更好的朋友?
他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人。
艾德里安·沙菲克。
——那个该死的东西!那个该死的学院该死的人!那群该被扔进火里焚烧的臭虫!
他就不该学着她的要求,对那群人有太多的好脸色!
......啊。
西里斯慢慢松开她的手:“我知道了。”
海泽尔笑了一下:“西里斯,我会带着好消息给你的,未来。”
不用了,亲爱的。他看着她,在月色下如梦似幻。我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