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锐是天才们的共性,在海泽尔说完这句话之后,雷古勒斯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他不该和这么一个——狡猾的女孩说这么多。
于是,像是被她那个微笑灼伤似的,雷古勒斯猛地站起来,在海泽尔疑惑的眼神中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总疑心,再和她待下去,自己什么都要全盘托出。
他的梦想,他的野心,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布莱克家族;西里斯总说家里太阴沉,没什么阳光,可是他喜欢。那个泛着油绿色的挂毯,眨着大眼睛的克利切,母亲厚重的手掌,还有——
还有,他的......爱。
他的爱。
海泽尔·贝尔有时候真是天真得让他觉得恐怖,爱,她居然问他爱不爱他的家。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会对他的选择有任何帮助,他的人生都和这个字眼儿没有关系——一个人,连自己都能拿出去交易的时候,是没有讨论爱的空间的。
雷古勒斯看着海泽尔,心里回荡着一阵阵凝涩的笑声。
你早就觉得我很可怜了,是吗?他心想,我连婚姻都不会和爱的人在一起。
真是奇怪,在遇到海泽尔之前,他从未考虑过这件事。
对他来说,布莱克不仅仅是一个姓氏,还是他的半身。
在死亡之前,他的一切都应该献给他的家族。
就像他的母亲与父亲,为了傲慢地阻拦不够纯粹的血,他们布莱克从来都是族内挑选结婚对象,两个人相处的时候更像是上下级而非家人......他收到的温暖,竟然全部来自西里斯被放弃之后的日子。
他的父母并不爱彼此,他早就知道了。
他在家里得到的并不是爱,他也早就知道了。
所以——雷古勒斯觉得自己真是荒唐,居然鬼使神差地邀请她......她一个从来不会对自己说实话的、故弄玄虚的女孩。
“我知道我的答案,”他平静地说,虽然刚才那动作可真不小,“不会有人比我更清楚我自己。”
海泽尔抬起头:“我猜也是——你和西里斯很像。”
这可不是什么他想听到的东西,雷古勒斯皱眉,似乎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听到他哥哥的名字。
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海泽尔止住了往下说的话头,转而提起了另外的——
“但是,老实说,我没办法想象西里斯加入斯莱特林的模样,”她笑了一下,“我想应该和你完全不一样,布莱克,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布莱克家只有一个雷古勒斯·布莱克,你不应该在这个关头——把你自己搭进去。”
当然,海泽尔知道他听自己话的概率大概不到十分之一,所以她没报什么希望。
但是有一点点就够了,只要他能听到,只要他知道前方并不是一条能让他得偿所愿的道路——
总是要好过一无所知的。
她不知道自己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要到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才能真正起作用,但是现在她能做就要做一点。
哪怕她自己看不到那一天呢?
当然,最好还是不要死掉;海泽尔不是很想那么悲观,但是在邓布利多教授的介绍下,她才慢慢了解汤姆到底是什么实力的巫师。
她觉得自己就算再多活两百年,都很难和那个人齐肩。
想到这儿,海泽尔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抱歉,我说的话或许有些冒犯,请你别介意。我该走了,布莱克,希望你——”
她顿了顿,说下去:“希望你能过得开心点,其实见面的时候你心情很差劲,是不是?”
雷古勒斯说:“你又在猜测我了。”
海泽尔对他挥挥手:“希望我猜的是错的。”
“傻丫头,”他说,“我从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刚生过气,却又来祝我心情好。”
海泽尔没有再回头,就像他们从前告别那样,雷古勒斯看着她的背影,而她慢慢地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推开门,声音仍然很清晰:“我不觉得这是坏事呀。”
-
小巴蒂·克劳奇知道海泽尔和雷古勒斯见过面之后简直要气死。
他三番四次警告她少跟布莱克来往(最好是两个),前段时间听说这个丫头和西里斯·布莱克决裂,他还沾沾自喜了好久——这个笨蛋终于知道谁的话才是有用的了!
现在好了。
原来不去找大的,是因为这里有个小的等着她呢!
什么意思,小巴蒂真是恨得牙痒痒,什么意思?凡是布莱克你都喜欢?你到底为什么要跟他们纠缠啊!
——这件事甚至还是他套话套出来的,看来贝尔这个傻姑娘也知道什么事能说的,什么是不能说的!要是他不去套,他这辈子都不知道她又在和布莱克见面。
“我不是说了吗?”他恨铁不成钢,“布莱克是玩具一家!你得离他们远一点,免得惹上一身祸!”
海泽尔眨眨眼:“你觉得我闯的祸还少吗?我责怪他还要对他用那种破坏性的魔法——不比现在严重多了么?”
小巴蒂真想翻白眼。
怎么回事呢,明明在魔法的事情上精明得要死,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对着他装傻?
“毫无上进心的家伙不要再跟我说话了,”他说,“一心只放在无聊的感情游戏上的人也不要跟我说话了。”
海泽尔疑惑:“最近谁得罪你了——听起来像是陌生人。”
小巴蒂冷笑:“原来这个地方还有你熟悉的人吗?我还以为你这种——迟钝的样子,谁也不在乎呢。”
“你是不是半夜学不会魔法,吃掉了我后来送你的糖?”海泽尔摇摇头,“我告诉过你的,那个东西会放大自己的感情,可怜的克劳奇。”
“可怜?”他咬牙,“是啊!可怜的克劳奇,在这里和一个神志不清的家伙议论魔法装置,整个霍格沃茨还有比我更可怜的人?”
海泽尔拍拍他的胳膊:“别生气了,喏,你说时间转换器还有新东西要说,是什么?”
小巴蒂用那种海泽尔很难理解的眼神盯了她足足十几秒,才又开口:“不能改历史、不能被看见、不能超时、必须守因果。你——记得吗?”
海泽尔嗯嗯点头。
“所有魔法装置的制备都需要精密的操作,老克劳奇把图纸扔在书房、而不是锁在什么地方,就是因为单凭一个人是做不出来的。”
“他最近——对你做什么了吗?”
“什么,”小巴蒂皱眉,“我见不到他。”
“不,我是说,我是说老克劳奇,你的父亲。”
小巴蒂觉得莫名其妙:“这个也见不到,他忙得很——这不重要,听我说,魔法部的时间转换器在使用的时候必须严格遵守这些规定,但是你的那个——”
他想了想,继续说:“你的那个似乎不太一样。”
“是么?”
海泽尔已经试过了,确实不太一样。
她不仅被人看到,还根本没注意过时长。
超时——她心想,我都是按照天为单位去回溯的。
而且,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最终能回溯到多么遥远的过去。
“你又在想什么,”小巴蒂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走神,很是不满,“连我说话都要忽视吗?”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好吧!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我还没跟艾德里安说过晚安。”
“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到宵禁,”小巴蒂啧了一声,“别跟我提他的名字。”
海泽尔心想,真是对不起,艾德里安,我拿你来当挡箭牌......希望你不要怪我。
在心里小小忏悔的海泽尔马上更认真地点头:“你接着说。”
这种专注的视线实在让小巴蒂·克劳奇身心舒畅,语气也软和了一些:“你的装置上面似乎还有别的魔法......我现在看不出来,但是,那东西似乎会进行锁定;所以就算找到钥匙,也不要动那个时间转换器。”
“为什么?”
“没人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把灵魂带上时间旅行,而且我早就说了,会死。”
“几率很大么?”
“比你什么都不做要大多了,”小巴蒂漫不经心地说,“我不想在哪一天被人揪着领子问为什么要害死海泽尔·贝尔,然后要我偿命。”
海泽尔好心提醒:“也许我不会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