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哗然。
黑压压的会堂中像是被扔进了炸弹一般,海泽尔看到那个秃头男巫险些昏过去的表情。他旁边还坐着几位拿着羽毛笔不停记录的小精灵,戴着老花镜,尖锐地叫喊:“海泽尔·贝尔出现在巴蒂·克劳奇的会审中!海泽尔·贝尔出现在了巴蒂·克劳奇的会审中!”
它们叫得好像海泽尔要来劫持什么人似的。
海泽尔又不知所措了,不过也是,任谁看到她这样出现在这儿都觉得奇怪吧?没准这个时间线的她正忙着干其他事情呢…海泽尔揉揉鼻子,看到老巴蒂·克劳奇的脸色苍白。她的心里浮现出一点难以理解的荒谬,老巴蒂似乎瞪了她一眼——又像是,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弥散开了。
他像是看到了死神与魔鬼,又像是看到了无边的阴影。海泽尔心里有些不舒服。
而在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中,有人笑了一声。
最下面,最中间。
海泽尔低头,看到那个金发男人笑了:“我在这儿,海泽尔。”
他坦然地转过身,海泽尔缓慢地睁大了眼睛。
......是小巴蒂·克劳奇。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最下方的最中间,头发没有一丝凌乱,脸上的还挂着得体的微笑,似乎只是在和多年重逢的老友交谈,回想起他们曾经还在学校里的时候,每个人都那么肆意妄为。
海泽尔的嘴唇嗫嚅几下,她似乎猜到发生了什么,有些难过:“你在被审讯,克劳奇。”
“别担心,别担心,”小巴蒂柔声说,“这只是个误会,是不是?”
海泽尔看到他抬起眼睛,越过一排又一排漆黑的座位,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仍然很亮,海泽尔怔愣着和他对视,像是回到了他们在图书馆一起讨论时间转换器的时候。
他们曾经也有过短暂交流的时候。
为什么克劳奇现在会成为被审讯的人?
海泽尔有些说不清楚的迷茫,她看着小巴蒂转过身去。
“父亲!”
他扭头看向——他的父亲,面容铁青的老巴蒂·克劳奇。小巴蒂扬起声音:“父亲!我是被冤枉的......我什么都没做!”
那些原本窃窃私语的巫师安静了一瞬,速记羽毛笔还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老巴蒂·克劳奇的脸色却比刚才更难看了。他坐在最上方,像一尊冰冷的雕像,手指压在桌沿,指节泛白。
“我怎么可能会是——”小巴蒂的脸上露出一种堪称脆弱的神情,眼泪已经在眼眶中蓄积,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与卡顿了,“我怎么会是他们那种人——”
就在他说出口的瞬间,整个会堂的秩序又被牵扯去了审讯中,似乎海泽尔只是不停流淌时间河中最容易被忽略的石子,眼下远比有这更重要的事情。
老巴蒂一言不发,戴着宽大帽子的肃穆男巫挥挥手,对着塞雷斯说:“请回吧,帕金森。我的意思是,回到你应该去的地方,反正不是邓布利多的跟前。”
他甚至轻蔑地笑了一声,挥着手就要把她们扫出去,关上会堂的门。
海泽尔的脑袋里一片混乱,手比大脑反应快,她抽出魔杖,停住了驱逐她们的魔法。塞雷斯冷笑一声:“伟大的魔法部专员,我不知道英国巫师到底是怎么相信你们的。现在有一个起死回生的家伙在你们面前,你们竟然更关心小巴蒂·克劳奇那个蠢货!”
小巴蒂完全没有反驳“蠢货”这么一个称呼,在海泽尔的记忆里,他才是那个大摇大摆评价别人愚蠢的人——他甚至捉弄塞雷斯,害得她郁郁寡欢了很久。
哦......还有。海泽尔看向愠怒的塞雷斯,心想,起死回生,谁,我吗?
男巫简直火冒三丈:“你不要在这里玷污我们的工作,帕金森,你没有洗清嫌疑......就算奥罗拉·帕金森已经死了,你也没有洗清嫌疑!”
海泽尔只觉得耳边嗡鸣一声。
塞雷斯愤怒地说:“她根本就不是伏——地——魔——的手下——”
“别叫他的名字!帕金森,别叫他的名字——”
速记员里又冒出了窃窃私语,那些自动书写的羽毛笔都停了下来。海泽尔的心脏咚咚直跳,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塞雷斯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你们不由分说就把奥罗拉关了进去!”塞雷斯喊,“阿兹卡班......她甚至都没有辩解的机会——她从来没有杀过人!巴蒂·克劳奇,现在你要把你的儿子也关进去?你这个懦夫——”
天啊......天啊。海泽尔觉得自己的脸似乎完全不受控制,她已经分不清这是噩梦还是现实,什么叫奥罗拉被关进阿兹卡班?什么叫小巴蒂·克劳奇也要——
咚。
审讯室寂静了下来,塞雷斯喘着粗气,手上也不住用力,简直要把自己的手心抓出血来才罢休。
闷重的声音从老巴蒂·克劳奇的手杖下传来,他闭上眼睛,看起来像是没有了呼吸。
“塞雷斯·帕金森,”老巴蒂慢慢睁开眼睛,睥睨着她和她,“黑魔王的追随者太多,也太残忍。凡是与他有关的人,都必须被审查。凡是替他们辩解的人,也必须被记录。我恳请你们思考一下,或者回忆一下,难道食死徒做过的事情还不够血腥?”
“这一切都是为了巫师的未来,以及,”老巴蒂·克劳奇冷冷地说,“记录下来。塞雷斯·帕金森扰乱审判,公然为黑魔王及其追随者开脱。”
海泽尔的喉咙有些发紧:“不——最起码要——听她说完。”
老巴蒂盯着她的眼睛一眯,小巴蒂的声音插进来:“父亲,她是海泽尔·贝尔,她只是——”
老巴蒂甩了一道魔法过去,狠狠击中小巴蒂的脸,血流如注,染红了他半个脸颊。
“我不管你们为什么要找这么一个冒牌货,”老巴蒂缓慢地说,语气满含厌烦,“这对审讯毫无用处。我们清算叛徒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用不着你们多嘴。”
“用不着——”塞雷斯说,“你们就是这么把邓布利多赶走的......我早该知道!你敢不敢说你从未抓错过一个人,巴蒂·克劳奇,你敢不敢发誓?!”
“没有任何必要,”老巴蒂说,“就像杀死十几个麻瓜的西里斯·布莱克,会有人再花时间去审讯吗?别添乱了,帕金森,离开这里,不然我会把你也——”
海泽尔说:“什么?”
她站在会堂的门口,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离得太远,老巴蒂看不清也不屑看清这么一个家伙的表情。起死回生,真是好笑......真是离奇的借口。
头顶上的摄魂怪似乎蠢蠢欲动,冷风吹得男巫们裹紧了袍子。
“你说谁?”海泽尔怔愣地问,她像是耳朵出了问题,“什么叫杀死了麻瓜的西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