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汤没有喝上，海泽尔拉着有些魂不守舍的西里斯坐在卧室的床沿——这种私密性的场所能让他稍微有些安全感。

说不上来的温润气味轻抚着西里斯紧绷的神经，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听到海泽尔叫他的名字。

“首先，”海泽尔和西里斯面对面坐着，她的表情没那么严肃，“西里斯，你是知道我的。我一定要考虑好才能往下做一件事，我需要完整地对我做过的任何事情负责。”

西里斯眼睛半眯着，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海泽尔的脸。他有些忧郁地握着海泽尔的手：“我知道。”

海泽尔笑了起来，她看上去比西里斯要轻快许多，声音也明亮一些：“所以，我觉得这对宝宝来说并不公平。你想——我们还没有做好准备，我们甚至都没有一张婴儿床！”

“你，”西里斯的声音有些嘶哑，像是被火烧得烟蒙蒙的，“你要是想，我马上就去做一张......”

海泽尔的笑容有些收敛了，她松开西里斯的手，捧住他的脸，挤得这张英俊紧致的脸上浮现迷惑的表情，海泽尔用力亲亲他。

“你还好吗？”海泽尔轻声问，“我刚才说了什么？”

西里斯含糊不清地说：“你没有做好准备。”

“是我——们，”海泽尔松开他，不由分说地坐在他的怀里，又自顾自地拉着西里斯的胳膊环住自己的腰，“养孩子并不是两个人的事情，不是吗？小孩在出生的时候没有任何独自生存的能力，所以我们可以提供一些食物、让她健康成长的爱...可是，等她长大了呢？等她会说话，她就是自己的主人了——完全的。就算我们曾经帮她度过了最脆弱的时候，我们也并不能完全决定她的人生。”

“我这样说会不会很奇怪？”海泽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我爸爸就告诉过我，他和妈妈有时候会后悔生下孩子。”

西里斯的手抚上她的后背，将她一整个拥入怀中：“那时候，你会觉得伤心吗？”

海泽尔也抱住他，枕着西里斯宽厚的肩膀，她缓慢地说：“不会。奥菲利亚说，她总觉得让我在这种环境长大是一种亏欠。他们陪着我度过了幸福的十一年，我从未觉得这是一种惩罚，也没有觉得他们不喜欢我。”

西里斯不吭声，他不轻不重地抚摸海泽尔的头发，她的后背。

“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对一个婴儿，”海泽尔柔声说，好像她已经抱着自己的孩子，“要营养的奶粉，轻轻的儿歌，陪伴还有拥抱，有时候需要放弃一些睡眠——你也见过的，是不是？哈利刚出生的时候，莉莉和詹姆斯一定忙坏了。”

“嗯，”西里斯像是被她的话带入了回忆中，“他们两个完全不放心家养小精灵——也不想麻烦父母，就只能搞得一团糟，哈利哭的声音很大很大，所以他们只能在房子里面加上隔音咒，防止吵到邻居。”

“哦，”海泽尔闷声笑了起来，震得西里斯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但是哈利很快就长大了，他现在不肯让詹姆斯随便给他做饭，也不喜欢婴儿那会儿玩的玩具——他慢慢地要做一个完整的人。亲爱的，我在乎的就是这个阶段。”

她闭上眼睛：“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让她成为她想要成为的人。”

好半天，海泽尔听到西里斯呼出一口气，她睁开眼睛，注视着男友那颗漆黑的耳钉。

西里斯低声说：“我也不知道。我只陪哈利一起玩，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像詹姆斯那样，他很负责。”

“而且，”西里斯缓慢地说，“宝贝，我没有跟你说过。我们第一次吵架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思考真正的对错。我只觉得生气，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走向了我完全没有设想过的选择。那时候我在想，为什么你不可以被我关起来呢？”

海泽尔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她完全不知道这回事，以至于没有任何缓冲地，她抬起头，看到西里斯深邃灰暗的双眼：“关起来？”

西里斯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是不是没想到我会有这种念头？宝贝，我猜你一定觉得我是一个很洒脱的人。我没有告诉过你，我想把你关起来，藏起来，无论怎么都好——只要不会再有其他家伙能打扰我们。”

“听起来真危险，”他喃喃地说，“真是像个布莱克，对不起。”

他垂下脑袋，并不是像从前那样，靠着有心的示弱赢得海泽尔的心软——他再不会做那种事情，只因海泽尔已经成为他的伴侣。西里斯只是一想起那时候海泽尔的眼泪，就心如刀割。

海泽尔不是早就流过眼泪吗？为什么还要让她那么伤心呢。

人和人之间的交往就是交付眼泪的过程，总是会的。在他看到海泽尔为他鼓掌而感到轻松的时候，在他揣着玩闹的心思把她的羽毛笔变成老鼠尾巴的时候，在他站起来，觉得海泽尔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的时候，在他被她牵着奔下塔楼的时候——在所有他觉得快乐、开心的时刻，眼泪都在悄无声息地积蓄起来。

脆弱的萌芽的爱，全部都溺亡在了咸咸的海水中。

但是海泽尔轻声说：“你没有做。”

“不要像詹姆斯，”海泽尔温柔地注视着他，“也不会像布莱克。你就是西里斯啊，我爱的西里斯......很难过吗？”

西里斯说：“我不会比十一岁的海泽尔更难过，我只是后悔。”

“做得很好呀，”海泽尔贴着他的脸，柔声说，“亲爱的，我很爱很爱你这种坦诚和改变；我希望我也能让你有这种感受，我爱你。”

“我爱你，”西里斯闭上眼睛，比哈利更像一个刚出生还在牙牙学语的孩子，“我爱你，我爱你。”

他只会说这种话了。

海泽尔亲亲他的眼泪，亲亲他和她的爱。

“我知道的，”她把他的长发别到耳后，“你很担心我。从前我太过相信自己，总觉得什么都可以自己解决，不想把你们牵扯进来......我不敢跟你们任何人说，还想着干脆离大家远一点算了，不要让这些糟糕的事情破坏大家的生活。其实很寂寞。”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真的会害怕，”她笑了一下，“但是西里斯，你每次都会找到我。你站在我的面前......反反复复在问，海泽尔，你要做什么？海泽尔，你要去哪里？”

“我很惧怕自己告诉你答案，又想告诉你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