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时候,是看到一队队伤兵被抬下来。他们有的浑身是血,有的断手断脚,痛苦的呻吟声和浓重的血腥气,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让人心惊肉跳。萌萌第一次看到时,吓得小脸煞白,晚上做了整夜的噩梦。小乔夫人和大乔夫人常常会去伤兵营帮忙,回来时,衣裙上难免会沾上些许血污,神色疲惫而哀戚。萌萌看着阿姨们的身影,再看着那些被抬下来的兵士,心里对“打仗”这两个字,有了更具体、也更可怕的认知。
她还亲眼见过周瑜叔叔发怒的样子。那是一次较大的失利后,一名将领浑身是血、甲胄破碎地跪在帐前请罪。周瑜叔叔站在帐口,没有咆哮,也没有斥骂,只是用那双冰寒刺骨的眼睛盯着那名将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的亲兵都屏住了呼吸。他最后只冷冷地说了一句:“折我多少儿郎,你心中可有数?”那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心上。那名将领以头抢地,痛哭失声。那一刻,萌萌觉得周瑜叔叔陌生得可怕,仿佛不再是那个会对小乔阿姨露出温柔眼神的人。
但到了夜里,当她偶尔起夜,经过中军大帐时,又会看到不同的景象。帐内灯火通明,周瑜叔叔依旧伏在案前,小乔阿姨安静地坐在一旁,为他添灯油,或是轻轻按摩着他紧绷的太阳穴。两人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陪伴着。有时,周瑜叔叔会疲惫地靠进椅背,闭上眼,小乔阿姨便会拿起一件披风,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那份寂静中的相守,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触动人心。
萌萌就在这日复一日的限制、观察、恐惧与点滴的温情中度过。她像一块小小的海绵,被动地吸收着关于战争、责任、爱情与失去的一切。她想念爹爹,想念子龙叔叔,想得心口发疼。但她知道,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乖乖待在这里,不添乱,努力适应,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重逢,等待着这场似乎永无止境的战争,出现一丝希望的曙光。
她常常和周循、孙绍一起,趴在那条通道的尽头,望着茫茫的江面,望着对岸那影影绰绰的、属于曹操的庞大船队。江风很大,吹得他们衣袂翻飞,头发凌乱。
“循哥哥,”萌萌小声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们……能赢吗?”
周循望着江面,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地说:“父亲和诸葛先生……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的。”
孙绍则握紧了拳头,眼神倔强地望着对岸,低声道:“一定会赢!”
萌萌看着他们,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似乎也被这江风吹得摇曳不定,却始终没有熄灭。她学着孙绍的样子,也用力握紧了小拳头,对着那望不到尽头的长江,和长江对岸庞大的阴影,在心里默默地说:爹爹,子龙叔叔,你们一定要平安。我们……一定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