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脑中那个想法出现后,徐晚一路上都避免与章行简独自相处,见他过来便找机会躲开,弄得章行简一头雾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不是有瘟病。
第二天午时正,赤水河畔,天上白云聚集,即使是艳阳天,也没有很晒,明微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座衣冠冢。
它四周杂草被除尽,侍卫立起银枪守在四周,庄严又肃穆,明微也不自觉静心敛神,端起昭明嫡出公主的仪态,站在昭明边境界碑旁,看着对面的南荣众将。
南荣阵营,也有一穿着华贵的男子,立在中间,却没有看过来,只偏头看着那座孤冢,神色哀伤。
他身形颀长,面容白皙,五官精致贵气,即使眉眼含着悲情,也不妨碍他相貌不凡。
叶翎直勾勾盯着他看,眼睛眨巴眨巴,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徐晚一见徐萧,心里有些酸涩,如今还不是相认的时候,他还年少,藏不住心思,若是不小心暴露了,那她在昭明就呆不下去了。
所以她之前与杨开宇文清相见时,特地嘱咐,除了他们二人,她复生的事情,谁都不能说。
现在看见徐萧一脸凄苦的样子,她心里也不太好受,索性不看了,转头去找宇文清的身影。
一袭白衣的他坐于马上,很好认,正好他也看过来,徐晚朝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等会见。
手势刚比完,身边光影忽然一暗,她见宇文清神色不对,心下一沉,转头看,章行简果然旁边,一脸阴沉的看着她。
他刚才不会一直在看吧。
徐晚看他眼神死盯着自己,不禁想起来上次与北狄议和时,她从南荣军营出来,撞见章行简,那时的他也是这个眼神。
像是暴雨来临前,狂风呼啸的阴天,不知什么时候便落下雷霆骤雨。
难道是他如此厌恶南荣,以至于她看对面几眼都不行?
“你刚刚在比划什么?”章行简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徐晚脑中快速寻找借口,想到自己上一次用宇文清当靶子,这次也顺便再用一次吧。
“我看宇文军师在对面,上次与他相谈甚欢……”她怎么看章行简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我就和他打个招呼而已。”
章行简自从上次切磋后,都没找到机会和徐晚说话,此时又见她与南荣那小白脸军师挤眉弄眼的,心里一股不知名的邪火涌了上来。
“是吗?”章行简不再看她,而是转头看向宇文清。
他身穿白衣,面若冠玉,身姿绰约,风度翩翩,看起来儒雅端正。
此时他也看过来,双眸紧盯着自己,似乎是在无声的警告,保护的意味浓烈。
章行简讽刺一笑,他以为他是谁?不过只与徐之宜见过一次面,就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
此时他也不知道,为何宇文清要把他放在眼里,就是觉得,徐之宜是昭明之人,不应该与南荣扯上关系。
章行简盯着徐晚,咬牙切齿的说出口:“离南荣远些,否则,我会怀疑你是奸细。”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徐晚一脸莫名???
从客观来说,她确实是奸细,一个南荣公主混在了昭明军营里,还不算奸细吗?
可从心而论,她可从未用徐之宜的身份为南荣做过什么事情,也没有损害昭明的利益,所以,她不算内奸,准确说是不算个称职的内奸。
徐晚心下有些忐忑,不知道等会能不能顺利见到宇文清,她还有些别的事情要交代他。
昭明南荣双方互换质子,仪式繁琐复杂,终于到最后,礼炮鸣响开路。
明微的仪仗队伍缓缓进发,昭明全军目送,与此同时,南荣送质队伍相向而来,徐萧骑于马上,衣饰虽华贵,可从头到尾皆是素色,整支队伍没有一点鲜亮的色彩。
明微透过车帘,悄悄转头瞧他,风吹起帘幔,她看清了他的面容,了无生息,毫无血色。
像是注意到她的注视,徐萧偏头看过来,一双眼睛里平静无波,像个任人牵扯的布偶。
两人眼神交错,不约而同的,又往前看去。
而后,明微看着渐渐靠近的南荣,转头看向远离的故土,心下一阵感伤,但很快打起精神,挺直腰板,面对未知的他乡,她亦有信心能渡过难关,顺利归来。
两方仪仗队伍被迎接入境,仪式完成,明涣作为迎送使,自然也要将南荣太子护送回盛京。
在休整间隙,徐晚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她,悄悄溜到了与昭明议和时搭建的亭中,宇文清已经在那坐着了。
以此亭划线为界,双方皆不可逾越。所以徐晚不能像上次一样直接去营中找他。
“这次找我又是为了什么?”宇文清摇了摇他的折扇,挑眉看她。
徐晚没啰嗦,直接开始问:“之前杨开抓的奸细,确定能将南荣边境全线的草药走私给截断吗?”
“南荣边境长,也有疏忽的可能,难道昭明内部还有草药走私进来?”宇文清扇子一收,正了正神色。
“此次我在昭明发现了只生在在南荣的草药,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走私的,不管如何,不论是水路还是陆路,我想让你都排查个遍,确保把路都堵死。”
这个活,不简单,还很累,宇文清面容一僵,“好吧,我再检查一遍。”唉,为国劳心劳力他心甘情愿,谁让她是公主呢。
还以为她已经说完了,宇文清打算起身回去。
“等等。”徐晚叫住他。
“此次为质的三公主明微是我的好友,帮我保护好她,若是可以,不要让她呆在临安,我二叔和他那一大家子都不省心,还是让她呆在我的封地吧,以治理民生社稷为由,五年后完璧归赵。”徐晚能为明微做的,就只有这个了。
宇文清一愣,调笑道:“你还会交好友?看来这个三公主不简单啊,不过你要我护着她五年?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来,老是把事情丢给我和猴子,我俩很累的。”
徐晚如今线索都断了,下一步要如何走还不知道,但是近期应该回不了。
她叹了口气,“我还不知道呢,总之南荣先交给你们了。”忽然想到什么,“对了,父皇任何了?”
宇文清见她终于问起了,脸色又变的凝重,“不太好,身体亏损,晋王的势力太大,他抗衡不下来,不过我请了神医给他看,能帮他延续至少两年寿命,朝中有我和猴子与晋王分庭抗礼,也算平衡,等你回来,民心所向,咱再好好清扫他的势力。”
徐晚也在忧心,“辛苦你和猴子了,等我回来,公主府你们要什么拿什么,我决不反悔。”
宇文清嗤笑一声,“我缺你那点东西?”不过他还是叮嘱,“万事小心,别把命丢昭明了,不然我俩可不干了,这南荣谁爱管谁管。”
徐晚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放心吧。”
两人以拳对击,信任尽在不言中。
时间不早了,她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