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枝叹了口气,又把手机放下。
她盯着天花板,百无聊赖地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她一恍惚,又想到她和寇琛刚来京市的时候租住的那间出租屋。
那时她们很拮据,只能在郊区租一间没有电梯,甚至几乎快要拆迁的老房子,房子里的墙皮都脱落的差不多了,天花板上一块一块的露着灰白的水泥色。
夜里,她和寇琛挤在一张只有1.5米宽的小床上,两个人紧紧挨着,她忽然说自己睡不着,
寇琛就指着天花板说,“数羊吧。”
她数了几只就说手酸,他就握着她的手陪着她一起数,“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她还记得那块天花板上,一共有17处墙皮脱落的痕迹,有些地方只掉了一小块儿,寇琛就说那是只刚出生的小羊,她跟着咯咯笑一阵,然后两人相互依偎着睡去。
据说现在寇琛已经有了自己的别墅,坐落在京市最有名的富人区。
她的公寓也是很贵的那一种,都是些精英白领,或者不算很火的明星在住。
总之,他们都再也不会回到那间只有一个几乎退休的风扇,床也几乎要散架的出租屋了。
只是如今高床软枕,竟然还会失眠睡不着。
睡不着的时候竟然还会怀念那时候在出租屋里的时光。
沈惜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早上醒来的时候觉得很疲惫,估计睡得时间不会早。
小白已经带了早饭过来,正忙着给她花瓶里的花换水,见她下来,立刻腾出手去给她拿餐具,
“姐你先吃饭,欣姐一会儿带造型师过来。”
“好。”
今天的录制还是在那个上次去过的录音棚,这次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寇琛又比她早到,还是和上次一样坐在录音台前。
他的头发好像刚剪过,比上次在剧组见时短了很多,看起来更加干脆利落,只是少了些柔和,让他整个人显得更有攻击性了。
听见人进来,寇琛头都没抬,“我还以为你准备耍大牌了。”
沈惜枝看了眼时间,还没迟到,但谁让现在寇琛是前辈,是插曲制作人,她只能压着脾气,礼貌回应,
“不好意思寇老师,来晚了。”
“客套的话不用说了,准备开始录制吧。”
小白从包里掏出水杯递给沈惜枝,她喝了一口转头进了录音室,隔着一扇玻璃,看不出寇琛脸上的情绪,似乎是淡淡的,沉着地调试着仪器。
这段节奏她已经烂熟于心,自认为发挥的没什么问题,但寇琛还是挑了好几次刺,每次都是不管不顾的直接叫停,然后阴阳怪气一阵。
他的工作人员早就习惯了他工作中的这幅态度,噤声认真做自己的工作,小白脸上有点不满,心疼沈惜枝,但是也不敢说话,整个录音室都笼罩在寇琛的低气压下。
第五遍,寇琛终于点了头,他把录音台交给其他人,走进来录制合唱的部分。
原本和他隔着玻璃感受不到什么低气压的沈惜枝缩了缩脖子,往旁边挪了挪,尽量和寇琛保持距离。
寇琛目不斜视,自顾自地挂上耳机,对着外面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
合唱中,耳机里传来寇琛低沉的嗓音,沈惜枝感觉好像有一股电流从耳朵钻进去,电的她四肢发麻。
她早知道寇琛唱歌很好听。
从前她每天奔波四处拍戏,寇琛就待在家里写歌,因为老楼隔音不好,他不敢在灵感爆发的晚上唱,只能在白天把屋子里封的严严实实,窗户也全遮上然后创作。
那段时间他很痛苦,因为他写不出东西,原本谈好的公司有些动摇的意思,而他如果错失了这次机会,就要再等很久。
在下次机会到来之前,他要么需要待在家里靠沈惜枝养活,要么就要出去找工作,但工作会磨掉他创作的灵性。
那时候沈惜枝就总安慰他,“没关系,慢慢来,我现在慢慢的能演一些配角了,赚的很多,养你还是没问题的。”
寇琛总是会紧紧抱着她,把头抵在她肚子上,闷声向她道歉,“对不起枝枝。”
晚上两个人洗完澡躺在床上,她就会缠着寇琛把白天写的歌唱给她听,然后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夸他写的好。
她木然地跟着耳机里的音乐翕动双唇,听着自己的声音和寇琛的合在一起,情不自禁地转头偷看寇琛,却发现他的视线也正在看过来。
她心里涩涩的,唱跑了一个音。
寇琛再次叫停,冷言厉色,“有些人明明不是专业的,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能认真投入。”
冷硬的声音将沈惜枝从回忆拉回现实,她垂下眼,轻声道歉,“对不起,麻烦,再来一次吧。”
这次录制很顺利,没有出现问题,寇琛走出去听最终效果,他蹙着眉,看上去不是很满意。
好像很久之前,他就对音乐有种几乎偏执的认真,对待自己的作品总是很苛刻,想要做到最完美,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创作时会觉得痛苦。
沈惜枝摘掉耳机,慢吞吞地走出去询问情况,“这遍还可以吗?”
“勉强。”
她深吸一口气,“那还需要再来一遍吗?”
“不用了,再来一遍也不会比这遍好了。”
“......”
讨厌的人还是会一直那么讨厌。
看着寇琛的脸色,沈惜枝越想越生气,“可以就是可以,又要说勉强又不肯再来一遍是什么意思?我又没说不肯再唱。”
对她突然的爆发,寇琛怔愣住,片刻后沉声道,“这遍可以。”
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