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疼,脖子好疼,肋骨好像也断了几根。
意识清明的同时,一阵钝痛侵袭脑海,尹凌甩甩脑袋,试图撑起上半身,随着动作幅度变大,胸腔里传来骨骼断面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咬着牙硬是爬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
与肋骨一起被击碎的,还有此前一段时间的记忆,尹凌忍着髓内剧痛,将支离破碎的画面拼起。
他打碎了仗势欺人的传话人手中武器,被同来的熟人认出,从梁暑手中拿到了十五年前的旧案。
然后,不知为何,仙岛秘境提前开境,入口位置也有偏移,转瞬之间,便将泊在海上和空中的数十艘舟船全部囊括其中,金丹以上的修士和凡人被斥出,留下刚还在动手的小辈们面面相觑。
再之后……
灵台阵阵恍惚,尹凌一手摁着太阳穴,一手摸索着拔出苍梧纳在身侧,他本能地认为周围不安全。
仙岛秘境灵气汇集,五颗颜色各异的灵石于各人手心缓慢长成,梁炎的叫嚣犹在耳畔,跋扈惯了的世家子弟们将视线瞄向从渡船上下来的散修。
散修手中秘境蕴生的灵石,是他们在秘境中有所收获的保障。
有人双手奉上,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梗着脖子摸上了腰间武器,剑拔弩张之际,整座秘境突然震动,狂风骤起,无法抵抗的沛然巨力将所有人吹散打乱。
他下意识回身去抓唐芜的手,却与她的指尖相错毫厘,被卷上半空。
对了,唐芜呢?
他猝然惊醒,环顾四周,正撞上一双似笑非笑的黢黑眸子。
它的主人盘腿坐着,语气如常:“总算醒了?”
平静得仿佛未曾察觉素白布帛上晕开的那片刺目猩红。
竟有一截硬木在唐芜心口扎了个前后贯通!
尹凌呼吸一窒,顾不上胸中断骨,三两步奔至,单膝跪在她身侧:“怎么伤成这样?”
唐芜指了指头顶。
他循着指尖望去,离地十米高的枝杈上有一处清晰可见的崭新断口。
回想起当时突兀且完全无法抵抗的狂风,自己也落得个肋骨折断,唐芜多半是运气更差,不偏不倚被巨力甩在树上,被其恰好贯穿。
她切断了背心处的枝杈,这才落在地上。
关心则乱,眼见着心口血迹越发晕开,尹凌额头急出一层薄汗,恨不得亲自代她受过:“我有金创丹,现在拔出来?”
筑基之体虽未达到断肢再生的生命力,但像心脏被穿透这种对一般人而言的致命伤,只是相对危险,还不足以直接致死。
唐芜伸手,却是替他轻轻擦去额心冷汗,她脸上挂着仿佛事不关己般淡漠:“这是笞心木,还是莫要动它为好,不打紧。”
笞心木,顾名思义,是一种勾连神魂,使人痛不欲生的树,是制作打神鞭的好材料。像唐芜这样被扎入血肉,强行拔出只会伤及灵台,只能耗着,等待这一小截木头中的灵气耗尽。
尹凌攥住唐芜已然冰凉惨白的手,贴在他滚烫的眉心,气急之下,不免咬牙切齿:“我们从秘境东北角进入,却眨眼遇见了西北方向才有的灵木,往年从未出现这样的情况!”
唐芜难得打破她近乎全知全能的形象,将搜集仙岛秘境情况的任务全权交给了他。
他卯足了劲,问遍七星楼里所有出入过仙岛秘境的修士,连灵物分布都弄得一清二楚,没想到一上来就被这莫名其妙的怪风来了个下马威。
还害得她……
“从进来时,我就发觉了。”唐芜的陈述打断了莫名的自怨自艾,“这里比起天生秘境,更像是某位大能遗留的洞天小世界。”
尹凌捂着她依旧冰冷的手,语气茫然:“你的意思是,这里是个遗陵。”
他已经不是那个对修仙界一无所知的玄学文盲,所有修士开辟的小洞天都不会像仙岛秘境这样定期开启,唯有主人逝去,才会因内部法则崩塌,与外界逐渐连通。
一位大能的毕生遗留,都在洞天之中。
而像仙岛秘境这样,定期开启,规则明确的,一般都是大能生前就留下布置的遗陵。
“修士建陵只有两种目的。”唐芜继续解释,每当她在归纳经验所得时,脸上总是表现某种学术狂热,“一种是为了传承,给后世留一份机缘,防止自己的绝学在年岁中断绝,一种是坚信自己能复生成功,给第二世自己留的家底。”
“前者通常设置了重重考验,而后者对外人来说极为危险。”
尹凌接着她的话说:“这么说来,仙岛秘境更像前者,是为了传承留下的遗陵。”
“而这就是传承的入场券。”唐芜抽回手,从芥子须弥袋中取出五颗浑圆的灵石,石头纹理之下的暗淡底色是两红两蓝,还有一颗则两种颜色参半,如云絮般在中央交融。
很像她灵根属性的比例。
绝对平衡的一品水火双灵根。
尹凌亦去摸他的手套,当时狂风乍起,情急之下全塞了进去,还没来得及看。
然而任凭他如何翻找,也才摸见三颗。
“奇怪,是丢在路上了吗?”寻找无果,尹凌只得先把找着的从空间中取出,同样置于掌心。
这三颗石头有着凹凸不平的纹理,却通体乳白,呈现出与五行灵根完全不同的色彩,好不独特。
就在石头放平的瞬间,杀机骤起!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