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救美?”尹凌脚下一绊,耳尖肉眼可见地染上淡红。
脚底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向崖底蔓延,唐芜居高临下地眯眼盯住依旧顶着她的皮囊的玄素:“为对方营造最想要的理想场景,不正是前合欢宗圣女的专长吗?”
玄素饶有兴致地抬头。
因为对方的到来下意识放松的天灵根,又因为一句调侃骤然紧绷,被倒逼出几分窘迫,一目了然的关系性。
玄素翘起唇角,施施然腾空,再次降落在两人面前:“知道我是谁了,还有心思打情骂俏?”
唐芜闻言微微抬眼。
面前的少女有着与她一模一样的脸,眉眼间却肆无忌惮地沁出独属罂粟的妖冶,啜着令人心醉的笑容,嗓音柔柔地发问,甚至还有几分理所当然的委屈,就仿佛唐芜才是那个在良配间横插一脚的恶棍。
唐芜那同样的眉眼间,只有亘古不化的寒峰积白,山下四季如何流转也无法扰动心中些许波澜,所以她用真诚的疑问回答玄素:“打情骂俏,你是这么理解的?难怪没能成事。”
性缘脑、恋爱脑双高发门派合欢宗出身,哪怕到了渡劫期也治不好吗?
唐芜一时想起无数合欢宗经典反面案例,她甩甩头,收敛心神,把杂七杂八的念头丢出脑海。
玄素明晃晃地演出与她完全不同的个性,又何必继续顶着这副皮囊,事出反常,还是得小心。
“是吗?”玄素盈盈笑意丝毫不减,“刚才我离成功也就一步之遥吧,是不是啊阿凌~”
“我明明认出来她不是你了。”尹凌匆匆上前半步,却是侧身对着唐芜辩解,“你别听她瞎说。”
你这又是着什么急?唐芜迟缓地点点头,字句略作斟酌,还是漏出语气里的三分疑惑:“我知道,能在你面前假扮我而不被认出的人绝不存在,但玄素的失心术又不是被认出来就会失效的。”
无论是日思夜想的脸,还是往日记忆的回响,抑或求而不得的念想,即使心知肚明也甘愿沉湎的一瞬动摇,直取三魂七魄,没有任何回头的余地,这就是玄素修为的冰山一角。
倒是少见尹凌这家伙目光呆滞,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
唐芜继续冷静自持地转向玄素,却发现对方不知怎的乐开了花,正抱着肚子闷笑。
好不容易缓口气,玄素揉了揉眼角:“我说,这样不解风情的有什么好,你不妨问问,在她眼里,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还没放弃?都被点出夺舍之法的关键了,还在试图挑拨离间,未免太低端无效了些,这真是那个把中洲所有叫的上名号的修士全部纳为入幕之宾的玄素能用出的手段?
有问必答只会被牵着鼻子走,唐芜审慎再三,缄口不言。
何况,她确实不知该如何定义和尹凌的关系,曾经那宛如家人的亲近,也是于共处了两千多载光阴的天帝而言,现在的他,只是有着共同秘密,共同经历的,熟人。
顶多还有一些师徒之实。
向来糟糕的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把这个答案说出来为好。
见她不回答,玄素直起身子,笑意更浓:“我可是看到了,阿凌身上的命数啊,上面拴着什么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被拉扯着往某个方向去,也不知是谁的干的呢,总不会那么巧,是你身边连关系都说不出来的这位吧。”
难道合欢宗的攻心之术是青派的?
但不得不说,很有效。
越是自我内核强大的人,越忌讳他人插手自己的命运,不管是好是坏,他们总是倾向于自己一力承担,男频男主大多是这样的人。
虽然一路走来,自己貌似给过许多两可的选项,但那是通过重来一次这样的作弊方式,掐灭诸多可能,考量本性个性后,心知肚明他会选哪一个的虚假选择,她不信敏锐如尹凌,会丝毫没有注意这一点。
唐芜转过头。
黑衣少年站在山岚中,额前碎发被吹得贴在眉骨上,眉下的眼型带着些许尚未长开的圆润,忆昔可辨日后的模样,但现在他的瞳仁却亮得像淬了火,有着与他绝不相衬的纯粹笃定:“那又如何?”
玄素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回答:“那又如何……?”
尹凌忽然笑了起来,敞亮地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我乐意。”
第一次,现实和脑海中的攻略出现了偏差,预想中的反应,反制玄素术法的准备,全部落在空处。
于是无端生出愧疚。
无论如何辩解,终究是她为了走出隐麟山,强绑着尹凌踏上修仙这条断头路。
唐芜呼吸一窒。
窒息感逐渐加深,意识逐渐被黑色占据,视线愈加模糊。
她艰难地转动脖子。
余光中,玄素双手背后,正眯着眼睛冲她吐舌头。
绿茶?白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