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们的胳膊肘之间,付雨像块滑溜的年糕一样挤来挤去,以最快速度跑向闭着眼睛都记得的地方。
药坊在倾波城中央靠北的位置,离海岸有些距离,按理说,应该暂时还没受到波及,可那栋在海城少见的木楼,却和记忆里不太一样。
二楼原本是小露台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了一人多高的大洞。
“小唐姑姑,小唐姑姑!”付雨翻过飞散的木板残骸,着急忙慌地跳进药坊,“你没事吧,店里发生什么事了?”
熟悉的声音在药柜后的制药隔间里响起:“小雨?你怎么来了?你爸妈呢?”
付雨长出一口气:“我爸妈和李叔一起走的,这会儿估摸着该到城门口了。幸亏走得快,现在外面都乱成一团了。”
三十岁上下的年长女性摇着轮椅从隔间出来,手里拿着刚配好的外敷金疮药,但她自己似乎并未受伤:“南边的动静这里都听到了,药坊里还有些躺着的病人,我在组织人手转移他们,既然来了,就搭把手,我们尽量动作快些。”
“好嘞。”付雨娴熟地接过药包,跟着她往内堂诊区走,“其实,我来是有事想想问小姑你。”
诊区里甚是杂乱,在小姑的指挥下,还算乱中有序。亲属忙着把行动不便的家人移到担架上,打下手的学徒们来往穿行,把染血的浆洗绷布,搬出去换新的。伤者比她印象中还要多,还有不少是新鲜的外伤。
“这里又怎么了?”付雨三步并两步,接替了其中一个学徒的活,把金疮药交给更了解情况的他去分发。
小姑手法利落地替人止血包扎,处理骨折:“看到二楼那个洞了吗,有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从那儿掉下来,药坊的人本想关心一下他,却反手打伤了好几个,跑没影了。”
“什么人啊,狼心狗肺,净添乱!”付雨愤懑地跺了跺脚。
“或许是被吓到了吧。”小姑没计较,加快了手上动作,“我们也得快点走,以我对那些会飞的了解,这里也迟早会被波及。”
“是了,小姑这条腿还是在秘境里被他们打断的……”付雨咬住下唇,下定了决心,“姑,我问你,你有没有办法让全城的大伙知道往哪儿跑?”
“嗯?”小姑不解地抬头。
付雨眼神闪烁:“我出来的时候,回头看到南边到处都在炸,有些人刚出家门,法术就落在前边,他们吓得往回跑,反而离打起来的地方越跑越近了。有没有办法,给他们指个方向?”
“这……”小姑紧紧蹙眉,思索片刻后苦笑道:“实不相瞒,你小姑只有练气修为,眼下说的这个,听起来像千里传音法,怕是不好实施。”
付雨失望地低下头,闷声不响地给手底下的伤者清创。
没想到,躺着的伤者先开了口:“小姑娘,不开心归不开心,下手咋还变重了,疼死人嘞。”
“啊呀,不好意思叔。”付雨回过神,连忙道歉。
“莫得事,莫得事。”伤者摆摆手,话锋一转,“我刚听你们说的事儿,不晓得用烟花得不得行啊?”
付雨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就是指方向那事。我是边上烟花铺子的老板,前阵子祭海的烟花就是咱家做的,还剩了不少,我寻思不正合适吗?”
她眼前一亮。烟花颜色鲜艳,多远都看得到,还有声响吸引别人注意,确实合适得很。可转念一想,她又苦了脸:“可是叔,我没钱买。”
伤者大笑着摆手:“哪能要你钱啊,上礼拜调配方被炸上这儿来,要不是你小姑,早就没有命在喽,应该的,应该的,你这也是做的大好事。”
“小雨你是个好孩子。”小姑柔和的目光落在付雨身上,“和我那失踪的小徒弟真像,如果他在,你们一定很有话聊。”
烟花老板嘿嘿一笑:“你就是??舐犊迷眼??,那小子人是不错,性子可阴沉的很,哪有小雨开朗讨人喜欢。”
小姑用力给绷布末端打了个结,疼得他嗷嗷叫:“行了,别贫了,清完创赶紧叫你仔把担架抬过来,该准备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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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波城城门口的广场上,尹凌骂骂咧咧地从自己砸出的坑里爬起:“玄素绝对是故意的!”
同样是成就金丹后被秘境规则排斥,唐芜就安安稳稳地出现在海岸栈桥,他却被一股大力,扇飞了十万八千里。
周围的凡人停下奔逃脚步,眼神惊骇欲绝,仿佛他是什么择人而噬的灾难。
再次在心里唾弃了一句,尹凌脚尖一点,轻盈地跃上二层石楼,在高处确定路线,准备重新赶回唐芜身边。
就在他抬腿欲走时,一道耀眼火光划过眼前,在他身后炸成绚丽的一朵烟花。
差一点,他就把烟花当成火焰法术给劈了。
尹凌望向烟花来时的方向,就在前面不远。
几乎同时,那簇烟花像点燃的引线,牵着声势愈发浩大的天空战场里,坠下一团熊熊燃烧的废铁,好巧不巧地直奔那个方向而去。
虽然不知道烟花意欲为何,但肯定有凡人在点燃。
附近貌似也没有其他大修士,他不管就没人管了。
今日不知第几次暗骂出声,尹凌拔刀便走。
体内那一轮太阳辉光骤亮,他如同黑隼振翅划过天际,迎着陨铁扬刀而上。
直到近前他才发觉,飞过来的东西比想象中大无数倍,那是半艘玄舟残骸。光凭外层无法熄灭的离火,就几乎将他吞没。
与之相比,他如同一粒撼树蚍蜉。
当——
金铁相击的声音回荡天地,震得人耳膜生疼。
手臂上线条流畅的肌肉因发力而鼓起,灵力在崭新的金丹中流转,供给着生生不息的力量。
“接,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尹凌的声音都因为过度发力变了调,他用尽平生巧劲,让苍梧化解最猛烈的坠势,狠狠地砍进玄舟残骸中,随即拧身带动刀刃,灵力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成为苍梧刀芒的延展,清越的刀鸣直上云霄,
“发!”
一刀两断!
燃烧的玄舟残骸一分为二,呼啸着从他身边坠落,狠狠砸在人群两侧。
带着伤员的队伍安然无恙。
轮椅女子死死护住的怀里,钻出来一个乱糟糟的脑袋,她眼带惊叹地望向在半空中喘粗气的尹凌:“小尹哥,你太厉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