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排到他了。云樵子捋一捋胡子,笑道,“将手放置在明珠下方。”
方烬依言放上去。
他周身灵气运转,掌心处隐隐一阵滚烫。或许因为处在这种时刻,又因为运法放空了大脑,倒让之前未曾在意的无数谩骂声有机会涌了进来。
“血统低贱……灵气甚微……”
“这般底子……怎么求仙问道?”
“就你这实力还想报仇?倒不如庸庸碌碌做个凡物。”
……
无数人各式各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有的低沉有的尖锐,但每一句话都化作一柄锋利的剑,牢牢刺进彼时幼小的、绝望的孩子心中!
“是紫色!又一个天命之徒!”
方烬被这一声惊呼唤醒,睁开眼时耳边的谩骂声似乎还未散去。
周遭人群沸腾起来,所有人伸长脖子,迫不及待想看一看这新出的天才的样貌。
方烬环视四周,惊讶的,羡慕的,不敢置信的,众人的面庞像一面扭曲的镜子,反射间映出他过去模样。
方烬突然觉得很好笑。
他当真低下头轻轻地笑了一声,再抬头时已经调整好神情。欢呼和噪杂里他不自觉地想,这是我为自己伪造的投名状。
云樵子也很惊讶,不可置信地望向明珠确认了一番——的确是深深的紫色,像日出前瑰丽而神秘的夜空。
他内心一阵震颤,喜悦涌上心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要宣布:“此乃我门——”
“慢着。”江沐风突然说道。
他先前一直未发表意见,现在乍一开口,瞬间就把全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方烬眯着眼看他,不知这人会说出怎样一番话。
“怎么了,沐儿?”云樵子同样不解。
江沐风理了理袖口,确保是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才慢悠悠道:“我认为此人不适合进入内门。”
此话一出,台下喧嚣更甚!
虽说江师兄天赋异禀非常人可及,但灵力达深紫色者也算世间罕见。放到外面都是各派争抢的天才,如今被他断然拒绝,怎能让人不生疑窦?
方烬眸色一暗,却依然装作面不改色。
“为何?”云樵子问。
“我昨日见过他一面。”江沐风一顿,声音像冷冽的泉水流过,“受人围困,却连拔剑都不敢,没有剑修的心气。”
“而剑修最重要的便是心气。”
周遭无人敢言。良久后云樵子才一叹气,道:“心气可以培养,但这般天赋,却再难寻一二。”
他直直看向江沐风眼睛,“自你三师弟之后……我内门已多年未收徒了。”
江沐风沉默片刻,见他意已决,挥袖离去。
他身边师弟师妹连忙就要追去,云樵子叫住灵缨,“让你师弟去吧,新人入门,总要有人见证。”
灵缨冷冽冽地看过来,似是有些不太情愿,但最终还是留下了。
方烬就这样旁观他们之间的纠缠,对江沐风的不屑又加一层,对上云樵子却仍摆出恭敬小心的样子:“师兄是生气了吗?”
“无妨,无妨。”云樵子捋捋胡子,笑道:“你师兄就是这般脾性,你莫要怪他。”
接下来便是拜师了。
人界重礼,修仙者虽脱去凡俗,却或多或少也沾染了曾经的习气。三叩首礼,敬拜师茶,本还有其他繁琐步骤,但也被云樵子大手一挥免去了。
“不必遵这般俗礼。”
他右手捻桌上清水,口中默念咒术,然后轻轻点在方烬额头。方烬额上立马显出淡青色的纹路,状似一只仙鹤,随即又立刻隐去。
“此后你便是我门弟子了。”
方烬微微点头。
云樵子又招来灵缨,“灵儿,带你师弟熟悉一下宗门。”
他略一思索,又道,“顺便安置住处——就缥缈峰上吧。”
“师父!”灵缨似是有些气恼,“那是师兄的住所!”
“那住所可占了半个山头,就挪一间房给师弟住,你师兄心软,会同意的。”
他笑眯眯地挥手,“去吧。”
灵缨自知争辩不过,凤眼圆睁,狠狠瞪了师父一眼,然后转身打量方烬片刻,不情不愿道,“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