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屋内寻来纸笔,简单勾勒了一番藏珍阁的地形布局,随即认定,底下一定还有一番天地,而今晚的江沐风多半就是前去那里。
至于身份是否会被发现,这点方烬倒毫不担心。他所用乃白虎一族的禁术,除历代首领外无人知晓,即便对方再高的修为,只要不刻意泄露,也不可能发现自己身上的魔气。
在他沉思的时间里,屋外门又被敲响。
今晚还真是人来人往。方烬暗自腹诽,将纸揉作一团,起身前去把门打开。
是江沐风。
他依然是那副白衣飘飘的样子,却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寒意。方烬飞速扫了一眼,勉强将原因归结为他身上所披的柔和的月光。
“师兄。”
江沐风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还不放我进去坐。方烬莫名其妙居然理解到了他的含义,向后退几步:“师兄请进。”
他面上不显,脑内却飞速思索,莫非今天真的露馅了?
江沐风毫不客气地坐下,又挑剔扫视两眼,捻起桌上的果儿吃了一口。他吃东西极其慢条斯理,给人一种很优雅的感觉。
“是明天练剑的事吗?”方烬决定先发制人,开口问道。
江沐风似是咬到了核,微微皱眉,摇了摇头后轻描淡写道:“想来看看你。”
这是什么鬼话。
尽管毫不相信,方烬还是笑了笑:“谢谢师兄关心。”
江沐风将剩下的核扔掉,慢条斯理拿手帕擦手:“你是妖?”
“是的。”方烬觉得有必要提醒他,“我们相遇那天你还说过。”
说低阶妖兽,自不量力,把方烬说得气血上涌差点失控。
“哦。”江沐风慢吞吞应了一声,话音一转:“你身上的妖气确实不像高阶妖兽——原型是什么?”
方烬面不改色,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回答:“我是一只猫妖。”
“嗯?”江沐风似乎很惊讶的样子,身体微微朝他凑过来,淡绿色的眼睛打量他一圈,又退回去了。
“我少时……也养过一只猫。”江沐风道。
这话其实不太妥当。三界皆有兽,而有灵智者称之为妖。所以妖和凡禽走兽有着本质区别,并不愿被人与之一概而论。
但显然江沐风并不在意自己说的话礼不礼貌。“毛发如雪白,双目一蓝一绿,娇气喜人。”
养了个自己。方烬漫不经心想。
而他自然是不敢说出口的,只是问:“就在庭院内吗?”
江沐风沉默片刻,道:“已经死了。”
修仙之人一般较凡人寿命更长,更别提连凡人都比不过的禽兽。
方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向来不善应对这种场面,思索半天憋出一句:“……节哀。”
江沐风轻笑一声:“太久了,早就忘了。”
说罢他又盯着方烬,饶有兴趣地说:“我想看你的原型。”
如果说刚才只是不太妥当,现在的话就极其没有礼貌了,妖的原身哪是说看就能看的。但方烬知道,江沐风此次前来,最终目的其实是为了试探自己,所以只得受这个辱……好让他打消疑心。
于是方烬囫囵咽了一下口水,似是犹豫半晌,才松口道:“好吧。”
他后退半步,在江沐风的注视之下,变回了一只白猫。
相比普通的猫体格更加庞大,周身有黑色条纹,眸色很深,依稀还留有方烬化作人形时的阴郁。
江沐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方烬就又变了回去,向他微微摊开手道:“就是这样。”
没想到他原型当真如此。江沐风调整好脸上神情,笑道:“怎么就变回去了?不让我摸一把?”
“师兄。”方烬加重了语气,意在提醒他不要太过分。
“好吧。”江沐风遗憾地叹了口气,临走前站起身点了点桌上的食盒:“这个不好吃,下次让厨房给你换一样。”
方烬无语凝噎,目送他离开。
后来还是没有找出闯进藏珍阁的魔族,但巡视那里的人手也翻了个倍。方烬再找不到机会进去探查,于是只能把突破口放在知晓阁内机关的江沐风身上。
每日生活在练剑、与江沐风争执、被江沐风怒而罚去扫地/擦剑/做饭中循环往复,某日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把糖换成盐洒了一大把,最后被吃到时脸色铁青的江沐风用绳子拴着,倒吊在院里大树下挂了一个时辰,气得方烬想直接现出原型与他决一死战。
当然也只是想想。
总之蕴灵珏的探查一直没有突破,江沐风此人虽随心所欲,其实内里心机也深,再加上对方烬不信任,因而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很敏锐。就这么你来我往的过了一个月,终于有大事发生——
有弟子慌慌张张来报:“师兄!有人误闯入万秋玄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