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下片花瓣在手心里细细研磨，推出淡红色的汁液，低头嗅一口，觉得真是难闻，随即又找出手帕细细揩拭干净，思考后面怎么面对方烬。

下次见面自己绝对得再踹他一脚，小兔崽子反了天了，还敢把自己当猴耍。年纪不大倒是思虑深重，机关算尽又鬼迷心窍，为那点利益和自己演这么久的戏，还真是难为他了。

江沐风脑海中不断闪回那天的场景，突然一愣，回忆起自己被刺之前，对方问过的那句话。

你去过青芜村吗？

对方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问这样一句话？

当时他很快陷入昏迷，再醒来时也兵荒马乱，以至于没有细细想过这些，如今痛快地全部理一遍，才发现埋藏其中的最大疑点：为什么方烬如此执着于这个问题。

他听方烬说过这个名字，是他儿时被收养所住的一个小山村，只是后来出了“意外”，才再次流浪。但这是什么样的意外？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江沐风先前坚定否认自己去过那里，是因为没有相关的记忆，又始终相信云樵子给出的解释。如今揭开谎言面纱，江沐风隐隐怀疑，是不是与自己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有关?

倘若真是这样，那方烬必定还瞒着他其他东西。

所以一切的关键都是他浑浑噩噩，丢失记忆的那段日子，江沐风决心要从这里找出真相，但他如今实在孱弱，还是等这些天过去才是。

*

大师兄从魔界独自闯了回来，这消息一时传遍三界，先前隐隐鄙夷的人们分作两派，一派以此为素材变本加厉地编排，各大书铺悄然换上与此相关的各个话本，其火爆程度，基本刚放上去就被哄抢一空。

还有一派彻底扭转先前的看法，把过往说过的话一铲子埋进土里，连撒点浮土掩盖掩盖都不愿意，就开始处处宣扬、句句崇拜，再同样以想象为添加，滔滔不绝开始讲述江沐风的伟大事迹。

但这一切与江沐风本身并无关系，他感受到自己灵力终于恢复了些，身体的疼痛也已经减轻，于是开始频繁出门，青云山上下偶遇到他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江沐风一是为了查探青云山上下有无其他异常，二是不愿长时间待在缥缈峰这个让他感怀的地方，每一处都让他想起方烬，而这人又总是令他痛苦。

一夜，他在主峰处长廊上慢慢地走，途径弟子们白天练功的地方，从里面听到细细的哭声。

那声音很轻，仿佛是在努力扼制着自己，江沐风站定听了一会儿，还是选择打开门。

里面是一个外门弟子，江沐风看他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是哪一个。那人抬起头惊恐地看向他，结巴道：“师，师，师，师兄。”

他一双眼睛哭得通红，江沐风感受到他身上的妖气，心下了然：是之前收进门的哪只妖。

那妖似乎才反应过来，慌忙抹了抹眼角，脸瞬间涨得通红，为了防止他红到自爆，江沐风首先问：“怎么在这里哭，是受了什么委屈？”

“委屈”一词似乎狠狠戳中了那个妖怪，转眼又要眼泪汪汪起来，却忽然说：“大师兄，方烬不是故意要害你！”

听到这个名字，江沐风心头一紧，目光也暗沉下来。知道方烬背叛一事后，其他人都避免在他眼前提起这个名字，这妖倒是大胆，直接就给吼出来了。

不过他为什么要替方烬解释……江沐风突然回想起这妖的身份了，是当初和方烬一同上山拜师的那位，叫……叫什么……

安望！

“我叫安望！”小妖似乎才反应过来，率先介绍自己道，然后又支支吾吾想补充什么：“他不会……他不会……”

“你跟他很熟？”江沐风直接问。

安望诚实地摇摇头：“我们不太认识，但我看人很准的，是从妈妈那里学来的。”

“而且主要是……”他声音骤然低了下来，似乎其中蕴含着无限沮丧，嘀咕道：“他做出这种事，害得大家都很讨厌妖族，不太搭理我，我只是有些难过，才偷偷躲到这里哭的。”

江沐风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伸手摸了摸安望的头，轻声承诺道：“我会惩罚他们的，没有什么大事会严重到将一个种族全然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