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烬低头苦笑了一声,说:“也罢,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但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毕竟……我瞒了你这么久。”
江沐风问:“你原身到底是什么?”
方烬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一时晃了神,良久以后才说:“我身上有白虎族的血脉……但现在已经没有原身了。”
江沐风蹙眉:“你是妖魔混血?”
他之前隐约想过这种可能,但随即又自己将其推翻了,混血先天孱弱,怎么可能修炼到这种地步?
而且什么叫现在已经没有原身了,都到了这种程度,方烬还是要继续骗他吗?
方烬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掏出什么东西,或许因为心情激动,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终于将一个小盒子拿出来递给江沐风,说:“你别生气,我这次没有再骗你了。”
江沐风见他一直伸出手,一副不等自己接过去就不罢休的样子,最终还是妥协着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颗绿色的丹药。
江沐风微微皱着眉,没搞懂他为什么要拿来这种东西,两个手指将那药捻起来,正要细细打量,却忽然一惊——
“妖丹?!”
江沐风猛然看向方烬,见对方眼里满溢着期待,一时自己的手脚都麻木了。
“哪里来的?”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缓缓问道。
方烬弯起眼睛,仿佛又回到当初那副澄澈的少年人模样,正欢喜等待着对方的夸奖:“这是我的妖丹,可以帮助你恢复灵力。”
“你真是疯了!”
江沐风将那盒子摔到他身上,气得手脚都在颤动,“你以为做这种蠢事就能让我原谅你吗?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你听着,方烬,你别用你那手段要挟我逼迫我,我早说过,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在意,别自欺欺人做一些感动自己的蠢事!”
方烬眼里却满是迷茫,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眨了下眼,说:“我没有要挟你逼迫你,我只是想让你恢复灵力。”
他没有说出后面那句:毕竟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方烬弯腰把那个盒子捡起来,犹豫着看了他一眼,最后自己放好,道:“你现在生气,那就以后再收吧。”
江沐风气得狠狠瞪他:“这真是你的妖丹?”
“当真!”方烬以为他又怀疑自己说谎,于是连忙回答,“生剖妖丹是白虎族的秘术,连带着我之前隐藏魔气,都是白玄帮我的,还有第三样是……”
白虎族三大秘术,江沐风之前的确隐约听闻过,可临到最后一样,方烬却忽然哑了声,仿佛不敢说出来似的。
“最后一样是什么?”江沐风问。
方烬张开嘴最后又合上,几经犹豫,最后却问出一句:“师兄,你相信我吗?”
“不想说就滚,你们情真意切,的确不用把这种秘密告诉我。”
“我没有!”方烬一时嘴笨,涨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索性右手直接拽出脖子上那颗珠子——江沐风才发现已经碎了一半,也不像往常那样赤红了。
“是这个……”他声音似乎都在颤抖,带着浓浓的恳求意味,“我都告诉你,你别抛下我了好不好?”
但一切牵扯太广,要讲就得提到他最初的仇恨,提到青芜村那场刻骨铭心的屠杀。方烬一刻不停地解释着,胸腔如风箱一般急切鼓动,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似乎带血。
那画面曾在他脑中闪现过千万遍,乃至于每一个角落都滕上了仇恨的印记,却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由他急切地向这个人讲出。
他仇恨的最终来源,午夜梦回时痛苦的朝向。
江沐风心中升腾起一阵巨大的荒谬感,在一瞬间几乎眼前一百,直到听方烬讲完那场屠杀,他才恍然发现口腔里全是咬破皮的血腥味。
他设想过种种可能、万般缘由,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所以方烬最初是恨他的。
所以方烬因为自己而痛苦了这么多年吗?
江沐风想问什么,张开嘴却又发不出声音,他本能地想怀疑此话的真实性,却首先被无穷无尽的愧疚埋没。
原来方烬是恨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