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安安猛地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在压抑的抽泣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她小小的脸蛋上沾着泥点,大大眼睛在昏暗中却亮得惊人,像两颗燃烧着微弱却执着火焰的星星。“我们都跑出来了!妈妈会来的!张伟哥哥……他那么勇敢,把车都挡住了!我们也要勇敢!”
她想起凌惜月,想起妈妈温柔却充满力量的眼神。妈妈从来没有放弃过安安,现在她也不会放弃这些一起逃出来的朋友。
“我们先躲好,他们不一定能找到这里。”安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警惕的小猫,耳朵支棱着,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动静。她指挥着稍大点的男孩去堵住更明显的破口,又让女孩子围着莫莫,尽量用身体挡住从缝隙吹进来的冷风。“天快亮了……天亮了,就容易被看到了,但他们也更容易被发现。坚持住!”
仿佛是为了印证安安的话,也或许是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远处,那象征着危险和捕捉的探照灯光束,还有粗暴的呵斥与翻找声,似乎真的渐渐远去了。方院长他们暂时没有找到这个废弃的小屋。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他们被困在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莫莫的状况越来越糟。
时间在焦虑和寒冷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孩子们的希望又开始摇摇欲坠时,木屋外传来了清晰的、由远及近的警笛声!不是幻听!
紧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
“警察!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
一个沉稳有力的男声透过破败的木板传了进来。
孩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混杂着狂喜与后怕的哭声。安全了!他们真的等到了!
门被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打开,刺眼的手电光让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一时不适应。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和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凝重和关切。
当先的一位女警蹲下身,声音尽可能放得柔和:“孩子们,没事了,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孩子们被一个接一个地搀扶出来,裹上温暖的毯子,送上等候在一旁的救护车。警灯无声地闪烁着红蓝两色的光芒,将这片寂静的杂木林和破败的木屋映照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安安一直紧紧握着莫莫的手,直到医护人员用担架将昏沉过去的莫莫小心翼翼地抬上车。她想跟着上去,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轻轻拉住了。
安安抬起头,逆着清晨第一缕微光,看到了那张她日思夜念、此刻却带着深深疲惫与无尽担忧的脸。
是凌惜月。
她的妈妈。
凌惜月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眼圈通红,显然是一夜未眠,焦急寻找。看到安安虽然狼狈却完整地站在那里,凌惜月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断裂了一角。她猛地蹲下身,将安安紧紧、紧紧地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安安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安安……安安……妈妈找到你了……吓死妈妈了……”凌惜月的声音嘶哑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和后怕,滚烫的泪水落在安安脏兮兮的头发和脖颈上。
安安闻到妈妈身上熟悉的气息,那是混合了淡淡香水、衣物柔顺剂和妈妈体温的、让她安心到想哭的味道。在生死边缘的恐惧、失去朋友的悲伤、坚持的疲惫……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安安反手死死抱住妈妈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妈妈的颈窝里,“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妈妈……呜呜……张伟哥哥……兰兰姐姐……莫莫……呜……”她语无伦次,只是不停地重复着这些名字,用哭声宣泄着所有的害怕与委屈。
“不怕了,不怕了,没事了,都没事了……”凌惜月不停地轻拍着安安的背,柔声哄着,自己的眼泪却也止不住地流。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新闻(有人匿名将部分资料捅给了媒体),猜测安安可能陷入怎样可怕的境地时,她几乎要疯了。
警方的行动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在节目组发现安安失踪、联系孤儿院无果后不久,警方就接到了关于希望孤儿院涉及非法贩卖儿童及虐待的匿名举报,附有部分令人发指的证据。再结合安安的失踪和之前的舆论风波,警方立刻出动,并与接到凌惜月紧急求助的另一路警方汇合,最终循着孩子们逃跑的方向,及时赶到了这里。
除了被抓捕归案的方院长和几名核心院工,警方还在孤儿院地下室里解救出了三名因“不符合条件”或“暂时无法出手”而被拘禁、奄奄一息的孩子但这里面并没有兰兰。
而张伟在孤儿院车辆的后备箱里被发现时,已经奄奄一息了,在被紧急送往医院后,因撞击伤及内脏,情况一度危急,但终究脱离了生命危险。
旭日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驱散了夜晚的阴霾与寒意,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安安被妈妈抱着,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她把小脸贴在妈妈的肩膀上,看着被抬上救护车的莫莫和其他孩子,看着警察们忙碌的身影,看着远处逐渐清晰的、象征着新一天的城镇轮廓。
那吞噬了无数童年的黑暗孤儿院,终于暴露在阳光下,等待着法律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