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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贴身叛,皇城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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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泼洒在魔教总坛的祭坛之上,将十二根盘龙玄铁柱染得猩红。柱身缠绕的魔纹泛着幽紫冷光,每一道纹路都似在吞吐阴煞之气,层层叠叠的戾气包裹着祭坛中央的玄玉宝座,也裹着宝座上那道孤绝的人影。

那是吴渊,执掌魔教整整十年的教主。

江湖传言里,他是双手染血的煞神,玄天真气出神入化,一招便可震碎山岳,堆积的尸骸能填平整个忘忧谷。可此刻,这位令武林闻风丧胆的狠人,却指尖发颤,连手中那只青铜酒樽都快攥不住。琥珀色的“焚心酿”顺着他指缝缓缓淌下,在脚下的黑色兽皮地毯上晕开深色酒渍,蜿蜒的痕迹像极了三年前他初登教主之位时,溅在白袍上的血。

那时他刚亲手斩了叛乱的长老,血染衣袍,站在这祭坛之上,接受万教众的跪拜,眼中只有桀骜与决绝,从不知“疲惫”二字为何物。

如今,他脊背依旧挺直,玄色长袍滑落肩头,露出的脖颈线条冷硬如刻,却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一丝罕见的苍白。心口的郁气翻涌不休,明日便是星岚皇帝萧烈设下的鸿门宴,他明知是局,却不得不赴——教中近年与星岚帝国摩擦不断,若他不去,萧烈怕是要拿边境的教众开刀。

“教主,酒凉了,奴婢给您换一盏温的来吧。”

轻柔的女声自祭坛一侧传来,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带着几分温顺的怯意。画千骨捧着一只温热的银质酒壶,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月白色的侍女裙在周遭浓郁的阴煞之气中显得格外干净,纤尘不染。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步姿轻缓,裙摆扫过地面时几乎没有声响,活脱脱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她是吴渊的贴身近侍,三年前被他从乱葬岗上捡回魔教。那时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攥着他的衣角瑟瑟发抖,眼里满是对生的渴求。吴渊见她可怜,便将她带回教中,让她做了自己的贴身侍婢,照料起居。

这三年来,她端茶递水、铺床叠被,事事妥帖。她怕黑,吴渊便让她睡在自己寝殿外的耳房,还特意在房里点了长明烛;她手笨,学不会缝补衣物,绣坏了他的衬里,他也从不说重话,只淡淡一句“无妨”;就连他何时爱喝温酒、何时需添衣,她都记得比谁都清楚。

这份细致入微的照料,成了吴渊十年铁血生涯里,唯一的柔软,也成了他卸下防备的软肋。

吴渊抬眼,酒气漫上眼尾,让他那双素来冷冽如寒潭的眸子添了几分慵懒的迷离。他望着眼前垂首而立的画千骨,声音低沉沙哑:“不必了,这酒凉着喝,倒也清净。”

画千骨却没应声,依旧捧着酒壶上前,走到他身侧三步处停下。她微微俯身,将银壶凑向他手中的青铜酒樽,指尖看似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腕,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狠戾与算计——袖中藏着的那支淬了“弑神咒”的短簪,已经被她攥得发烫。

那是萧烈暗中派人送来的,专克魔教的魔气。萧烈许了她光明宗遗孤的身份,答应帮她“复仇”,条件是让她在今日取走吴渊枕边的半卷《玄天真气》,若能趁机重创吴渊,更是再好不过。

三年来的温顺与照料,全是假的。她接近吴渊,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算计。

“教主,天快黑了,夜风寒,喝些温酒暖暖身子,明日赴宴也能精神些。”画千骨的声音依旧轻柔,可手中的动作却骤然加快。就在酒液即将注入酒樽的瞬间,她猛地抬头,袖中的短簪闪电般刺向吴渊的心口,声音陡然变冷:“教主,对不住了。”

短簪尖端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弑神咒”特有的符文光泽,带着克制魔气的凌厉。

吴渊瞳孔骤缩,本能地侧身避开要害。可他终究未曾防备,短簪还是划破了他的心口衣襟,尖锐的簪尖擦着皮肉划过,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长袍,触目惊心。

“你……”吴渊猛地扣住画千骨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寒眸淬冰,死死盯着她,“是萧烈派你来的?”

画千骨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却不肯示弱。她用力挣了挣,没挣开,便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翻涌出伪装的恨意,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奴婢本是光明宗遗孤!三年前你血洗光明宗,杀我师父,害我宗门覆灭,这笔血债,今日该清了!”

她说得义正词严,可攥着短簪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她怕,怕自己眼中的慌乱被他看穿,怕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三年来的点滴温情,会在此刻败露。

吴渊闻言,浑身一震,扣着她手腕的力道陡然松了几分。他看着画千骨眼底的“恨意”,心口的疼比肩头的伤口更甚,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肉。“光明宗……”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当年是光明宗勾结魔教叛徒,欲夺《玄天真气》,我才出手清理门户!我从未伤及无辜,更未……”

他想说他从未见过什么年幼的遗孤,想说他甚至曾派人寻找光明宗的幸存者,可话到嘴边,却被画千骨的动作打断。

画千骨趁他失神的瞬间,猛地挣脱他的束缚,转身就往他身后的寝殿冲去。她知道,《玄天真气》的残卷就放在吴渊的枕边,那是他最信任她,才从未设防的地方。

吴渊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他看着画千骨冲进寝殿的背影,想去追,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那些过往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她第一次为他缝补衣物,笨手笨脚地扎破了手指,却依旧倔强地把衣服缝好;她生病时,蜷缩在耳房的床上发抖,他守在她床边,为她熬药;她第一次看到祭坛外的紫陌花开,眼里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转头对他说“教主,这花真好看”……

那些画面,难道全是假的?

不过片刻,画千骨便从寝殿里冲了出来,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的绢布——正是那半卷《玄天真气》。她攥着绢布,不敢回头看吴渊的眼睛,只踉跄着往祭坛下跑,声音带着几分决绝的颤抖:“恩断义绝!从今往后,奴婢与魔教再无瓜葛!”

她跑得极快,月白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像是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吴渊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祭坛入口的背影,没有追。心口的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他的玄袍,顺着衣摆滴落在地毯上,与之前的酒渍混在一起,分不清是红是黑。他抬起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扣住她手腕时的触感,那细腻的肌肤触感,与此刻心口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良久,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十年铁血,执掌魔教,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磐石,却没想到,竟会栽在一个自己亲手救下、悉心照料的贴身侍婢手里。

“真是……可笑。”他喃喃自语,抬手捂住心口的伤口,指尖的冰凉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画千骨已经叛逃,萧烈的鸿门宴怕是会更加凶险。但他不能退缩,不仅为了魔教的教众,更为了弄清楚——画千骨的背叛背后,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阴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魔教总坛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玄色身影从门内走出,身形挺拔,却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侍卫服,脸上带着一张不起眼的人皮面具,遮住了原本惊为天人的面容,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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