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所说理由的“费奥多尔”,陷入了暂时的沉默。
虽然他大概能够猜到这样的理由,但切实听到她说出这样的话,还是不免有些感慨。
“欺骗……就这样对自己做出这样的评价,未免也太过严苛。你也不过是……”
最后,他只是这样轻声说着,像是在对斯代拉说话,但又像是自言自语。
一种复杂的神情浮现在他的脸上,带着些微的惆怅,但更多的,则是一种了然一般的无奈。
不过是什么呢?
剩下的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真是奇妙,面对着“费奥多尔”时,她总是没办法看透他的意图。如果说他只是想要与人叙旧,就不会表现出模棱两可的态度;但若是说他这次突然的出现有什么目的,他却偏偏很有耐心——明明他能够呆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有限,面对着她刻意为之的拖延,却完全看不出任何的焦躁。
不过,至少如今看起来,他如今的表现,确实是对她的性格习惯十分了解的、曾经相处过的同伴才会做出的。
斯代拉坐在他的对面,托着下巴,安静地望着他的脸庞。
她拥有一部分的、与面前的“费奥多尔”相处的记忆,但是,那一切的记忆全部出自于西格玛的旁观视角——在他的眼中,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又是如何与「死屋之鼠」的同伴相处,那些东西像是影片一样在她的脑海中掠过。
而正如她每一次注视着屏幕中演绎者的表演一般。
如今的她对里面的一切。
无感。
在西格玛眼里的她并不是完整的她,因为她不会向他展露自己的全部;果戈里和费奥多尔也并不是完整的他们,所有针对敌人的手段,在面对着同伴的时候是不会施展出来的。
决然赴死的自己;虽然奇怪又可怕、但又重视同伴的果戈里;以及一心为了拯救世界,只是手段看起来很可怕容易被人误解的费奥多尔——
尤其是“一心只为了拯救世界还被误解的费奥多尔”这一点……虽然在西格玛的眼中他确实是这样的,哪怕以她的视角看去也挑不出毛病。
但是、原谅她吧。在与费奥多尔相处的过程中,他给她的印象着实根深蒂固,哪怕他们两个是只有记忆不同的同一个人——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此前的那位费奥多尔,是无数个「费奥多尔」中的变异体吗?
这种事哪怕是她自己想想都觉得槽点满满,任谁听到了都不会轻易相信的吧!
尤其是在她以前一直提防着他的情况下……那时的她甚至怀疑,费奥多尔选择让西格玛作为存储记忆的底牌,是不是同样抱有了让西格玛的记忆对他的形象进行美化的想法……
但总之,人类是复杂的。
只是通过其中一个人的视角,完全去相信他所认为的东西,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
哪怕是通过玛利亚姐姐的异能力,让她与保罗共享着生命、亲密无间的情况下,她也没办法完全了解……咦?
等等……玛利亚……
教堂。
那个一直以来让她疑惑的、“费奥多尔”对待她的态度……原来是这样啊。
她对面的“费奥多尔”却并不清楚她在想些什么,他在经过短暂的思索后,轻轻开口:
“或许……不知您是否愿意——”
接下来他的声音低下去,用只能让面对面的人听到的声音——说这话时,他甚至向前倾身,用根本不符合他形象的方式说悄悄话。
他弯着眼睛,表情分外纯良。
……
“……”
令人碍眼的距离。
【太宰治】心想。
他注视着监控之中的两人。
“费奥多尔”脸上的表情是令人作呕的温和——平日里他摆出这副嘴脸,通常是想要以此让人放松警惕、落入他精心准备的陷阱之中;但此刻对着斯代拉的他,却并不是抱有着这样的目的。
当初就是如此。
*
那时化名为「艾斯黛拉·普季齐娜」的斯代拉,已经加入了「死屋之鼠」——而当时原本在国际上分外活跃的恐怖组织,突然就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寂。
那时无论是一直追踪着他们的敌人也好,还瘦合作组织也罢,都没能得到任何有关于他们的消息,就像是那时的「死屋之鼠」已经在世界上销声匿迹。
而在漫长的沉寂之后,便是他们突然大张旗鼓地组织了涉及到十多个国家的连环谋杀案,其中不乏多位政府之中的高层政要,甚至是盘踞一方的异能力者组织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