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0010010101第一次带领宿主走颜行歌的任务,也是自己的第一次失败。
失败来的太突然,她有点摸不着本来就没有的头脑。
宿主没了,任务无法完成,世界观怎么办?整个系统宇宙会不会失衡?其他的系统怎么办?
10010010101眼睛一瞪,目光落在姬玄尚未阖上的嘴唇,未干的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答滴答,落在脚下的丝线上,把原本的彩色染透、再染红。
一个巨大的信息链轰然而至——
没有宿主,她能不能……借用宿主的实体,自己下场走任务?
救救这个世界观,顺便救救……
10010010101的目光缓缓移动到姬玄的脸上。
顺便救救这个长得还算不错的男主。
颜行歌的回忆涌来。
日下西沉里,她闹着要吃元宵,姬玄的腿还没医好,倚在灶台前一颗一颗的给她滚糯米,蹭了一脸白;出城的山道上,骤然下起暴雨,姬玄把她搂在怀里,哼着歌谣,告诉她雨天最适合睡觉,待她睡醒,头发被编上了个好看的花环;姬玄北征,三天五日的遣人送信,封封都厚得像书,堆起来有小山那么高……
她想着,伸手引出一根丝线,挑了一篇最短的信,展开。
【见信如晤,吾妻安启:
今日领军扎营,写不尽甚多的话,先给你配个不是,读到此处,唯愿你但展笑颜,每日多吃些东西。
这是离开永安的第十六日,北疆气候寒冷,初雪已至,待信交到你手上时,估摸皇城的初雪也要到了,望你在永安穿暖些。你不好裹得厚重,我令人带了些裘皮交给舒月,前些时日我听大司农家中官眷有些轻薄的样式,已由她转手做了去了。
你上回叫人带来的软甲我穿着了,妄求为贪,常梦见你伴我同寝,半夜却常闻吹角连营。
遥遥路远,我常悔恨自己不能在身边照顾你,也常想起你。说来可笑,君子不以私害公,我倒是觉着你我同心,这算不上什么私事。只是边塞苦寒,不想让你也跟着遭罪。
这几日我太心急了,你说的对,用兵切勿过燥。你素来了解我的性子本不是焦急的,可偏偏对你的事儿,我心中总像扯着一般。许是我小你三岁,对你总不想让虚载平添疏离,总想着能照顾你,但这不是借口,日日风急时,夜夜灯明处,唯有你在的时候,我方能安心。
再过三日,我就要起兵攻打上北庭,或有几日不能与你常通书信,切望勿念,但我会时常念着你。
笔至此行,思绪万千,但愿妻安。
行歌,等我捷报。
姬玄】
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信纸有些旧了,边角却未曾被折得不成样子,是因为颜行歌把姬玄的每一封书信都完整地保存好,有事儿没事儿就拿出来读两遍。
10010010101的心里扭成了麻花。
人看着闷闷的,写的信却这么多话,男主的人设真是个迷。
等等,她没有心,哪儿来的麻花?
原来是繁杂的丝线再次聚拢,10010010101将所有的任务线再次归类整合。
这次她第一次以一个系统的身份,亲自下场走任务。
她把所有的主线副线和支线都设置得看似很完美,她甚至可以简化一些没必要的支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飞速完成任务。
可是代码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在即将完成全部任务时,身为男主的姬玄,情感也觉醒了,他记起了系统空间中发生的事情,自主意识超过阈值,不跟着任务线走了,世界观再次崩塌,只剩10010010101和姬玄在系统空间中大眼瞪小眼。
此处不留我,自有留我处,一人一系统一拍即合,转头奔向下一个世界观,
然后,喜提铩羽而归。
他们不信邪,发扬了锲而不舍的美好精神,还奔,还归;再奔,再归;奔着奔着也就从中发现了自己为什么会失败的规律。
系统世界中,所有的能量转化都是矢量定向的,而10010010101和姬玄的自主意识与破坏世界观的行为严重触犯了系统宇宙的矢量规范,势必屡屡碰壁。
简单来说,系统宇宙要扼杀她和姬玄产生的自我意识,让他们老老实实跟着自主生成的剧情走。
而他们,因为觉醒了自我意识,要破坏故事剧情,对抗系统宇宙的矢量法则。
系统世界的错误代码越来也多,到达一定量级后,格式化了10010010101所做的一切,当然也包括大齐世界观。归档后,一切也需要从最初的锚点——大齐世界观出发,所以系统宇宙自动生成了不存在的宿主和设定。
“由于前任宿主任务失败,你作为低级系统,任务失败数量已达阈值,系统中心将匹配新任务。”颜行歌喃喃道:“本次任务无宿主,将由系统独自完成。”
她大喊道:“哪次有宿主了啊!我要是宿主,我也懒得走八百遍剧情!”
“咳咳。”丝线另一头传来几声咳嗽。
颜行歌转头,见姬玄拨开丝线,两人的视线正好相撞。
他的身上穿着红色的喜袍,一如两人初次见面时的装束。这明显就是颜行歌刚出来的【世界观】里,大齐太子婚服的样式。
简言之,姬玄刷新存档了。
姬玄抖了抖身上的衣裳,扫视周围,面色平静地说:
“行歌,你是不是也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