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不回去的蛇信子冷不丁地抽了一下,死气沉沉的眼睛冒出了一丝冷光,
“我的腿!”
林桉实在跑不动了,他趴在小土丘后喘气,口鼻尖满是血腥味,还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土腥味,
他尽量将四肢都贴近地面,他记得,蛇一般是靠感知地面震动来感知猎物的,林子里到处都是它自己的血,就连林桉的身上也全都是,倒成了他的一层保障,
寂静无声的树林里只剩下怪物嘴里的喃喃自语,林桉平复了心跳,不解地皱起了眉,
他听过向人讨封的黄皮子,也听过诱惑过路人的雪女,还从来没有听过见到人就向他索要腿的蛇女,
想到蛇,林桉的大脑闪过了被他踩断的蛇尾,
都是蛇,该不会那个就是它一直要的腿吧?
蛇有腿吗?
他轻声啧了一下,很快就否认了这个答案,且不说那条蛇尾与蛇女的差距那么大,就算是,蛇女连自己的尾巴丢在哪了都不知道?
如果它真的那么强大,为什么还会被人砍断尾巴,那条断尾切口整齐,一看就是被利器一刀砍断的,
天马行空地想了一会儿,他微微打颤地腿总算有所缓解,他闭了闭眼,不再去纠结到底是为了什么,都已经是鬼了,他何必去纠结鬼的动机,
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深呼了口气后,林桉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向小土丘的前面望了过去,
不知何时,刚才还在叫嚷的蛇女没了动静,而他的眼前一片漆黑,看什么都不真切,唯有那道从黑暗里窜出来的肉色的柱子格外眨眼,
从黑洞洞的树林里直直越过他的脑袋,
林桉瞬间被夺走了呼吸,牙齿也开始打颤,他僵硬地扭过脖子,目光始终落在横在他头顶的肉柱上,一转过头,正对上了吐着蛇信子的脑袋,
蛇女的五官早已退化,一张脸上只剩下了凸出来的眼珠子,和咧到了被发丝遮掩的耳朵后面,与他咫尺间的分叉的舌头像是活了过来,一跳一跳地跟林桉打着招呼,
腐臭和阴冷扑面而来,无情地打在他的脸上,
那一刻,林桉彻底失去的行动的能力,四肢僵硬的愣在原地,瞳孔剧颤,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林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已经凉得不能再凉了,没想到他最后居然会成为怪物的盘中餐!
噗呲!
利器插穿血肉的声音从林桉的上方传来,紧接着黏糊的血液再次溅到了他的脸上,冰冷,腥臭,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林桉立马睁开了眼睛,他惊愕地抬起头,
不远处,刚才还张着大嘴想要吃掉他的蛇女已经俯伏在地,只剩下一半筋骨的脖子彻底被砍断,失去了头部的脖子瞬间成了喷血的肉条,无力地掉在了地上,
而滚到了一旁的脑袋上此刻正插着一把剑,那把剑薄如蝉翼,在昏暗的树林里散发着淡淡的白光,而持剑者背对着他,一脚踩在蛇女的脑袋上,然后用力将插穿了它头骨的剑拔了出来,
蛇女狰狞扭曲的双目写满了不甘,骇人的竖瞳微张,但很快就失去的凶光,蒙上了一层灰雾。
林桉咽了口口水,眼睛瞪得久了,难免有些酸涩,尤其是在看到那道熟悉的背影时,这股酸涩感连带着心底里那点被他抛之脑后的委屈卷土从来,
段鸣野拔出了沾血的赤霄剑,莹白的剑身被蛇女肮脏的鲜血所沾染,他没好气地将踩在脚下的脑袋当球踢了出去,眉心始终蹙起,眼底是藏不住的嫌弃,
两指一掐,弹在剑身上发出了清脆空灵的铮鸣声,随即手腕翻转,一个漂亮的剑花在黑暗中绽放,剑身上的血液也随之被甩得一干二净,露出了原本的剑身,
通体雪白的宝剑从林桉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一道发光的光柱,在鲜血淋漓血肉横飞的黑暗森林里,如天使一般纯洁神圣,
深夜的密林像被墨汁浸透,月光被厚重的树冠切割成零碎的光斑,落在满地扭曲的怪物尸体上 段鸣野背对着林桉,身形挺拔如松,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紧握着那把通体发光的宝剑,
光芒顺着剑刃流淌,照亮了他手腕上暴起的青筋,也映亮了脚下散落的怪物残肢,
宽阔的背脊微微起伏,黑衬衫上溅着点点深色污渍,却丝毫不显狼狈。剑柄在他掌心泛着温润的微光,与周围的死寂和恐怖形成强烈反差,
那光芒既像是驱散黑暗的希望,又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将他的背影衬得愈发孤绝而强大。
林桉的声音有些哽咽,
“段鸣野···”
段鸣野收起剑,淡淡回身,比起衣不沾尘的他,林桉何止狼狈,浑身脏兮兮的不说,整个人像是从血缸里捞上来的,和被他斩杀的蛇女尸体散发的是同一种恶臭的味道,
被救的林桉眼底蒙上了水汽,他趔趔趄趄地爬起来,刚要往段鸣野身边靠近,就看到段鸣野眉头锁得更紧了,吸了吸鼻子,微不可查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看见他,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