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没。”她摇摇头。
“项链很衬你。”叶瑾明不怎么夸人，但它确实很衬她。
“它对我来说很珍贵。”还记得分手那天，她把项链还给萧含屿，他气的直接扔进了垃圾桶，第二天她又跑去那个地方翻遍垃圾桶的每个角落才找到它。
叶瑾明想问些什么，他还是忍住了没问，因为她脸上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项链固然珍贵，送它给你的人同样珍贵。”
江慕秋听懂了叶瑾明话里的意思。她忽然就想起萧含屿笑起来的时候，可下一秒，她又想到了他那视她为仇人的眼神，那句恨她，他说的真真切切。
她没有资格珍贵他了，再也没有了。
气氛渐渐冷了下来，叶瑾明在心里微微叹息，过了几分钟他才开口问她：“你家住哪？”
“你家地址是哪里？”见她没回答，叶瑾明便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江慕秋，你想什么呢？”
她回过神，“抱歉，我刚刚在想工作的事情。我家住福园小区，离这有点远。”
“不远。”叶瑾明稳稳地开着车，“我很久没回来了，对这边的路也不太熟悉，所以会开的比较慢。”
“那我开导航。”江慕秋拿出手机打开导航，又想起他这么多年在国外，不一定能看懂国内的导航，于是她胆战心惊地问道：“你看得懂导航吧？”
叶瑾明深吸一口气，大晚上的，他真的不想骂人，“我不是智障。”
“好的。”江慕秋假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支架子上，“是我想多了。”
叶瑾明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导航显示的预计时间，一个小时的路程，他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和她单独在一起。他要和她说些什么呢？从认识她到现在自己和她唯一的联系就只有萧含屿。
车内很安静，甚至能听到她和他轻微的呼吸声。这大概是她坐过气氛最沉重的车了，叶瑾明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坐在这里反而有些不自在。
叶瑾明在脑子里找着话题，反反复复，他最想问的依然还是她。他问：“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你现在一个人住吗？”
“嗯。”
“你舅舅他现在还好吗？”
一来一回的回答，在这里终止。江慕秋很是诧异，“你知道我舅舅的事？”
叶瑾明没有否认，“知道一点。”
叶家和萧家向来和睦，以这两家的关系，叶瑾明知道再正常不过，可他会不会告诉萧含屿？江慕秋突然有点担心，“那，那他知道吗？”
“他？他不知道，当年的新闻报道对外公布的名字是化名，萧家第一时间就把新闻撤了下来，这件事几乎没几个人知道，萧家那边也瞒的很紧。”
江慕秋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那你舅舅？”
“我舅舅挺好的，他现在在乡下生活。”
“琴海？”叶瑾明记得他们现在已经不住在那了。
江慕秋摇摇头，“他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我在那里给他租了个房子。”
红灯，叶瑾明轻轻踩下刹车停车等待，小心翼翼问她，“怎么不和你一起住？”
江慕秋没说话。
“我是不是问的太多了？抱歉，我只是想……”
她说：“我舅舅他不想回来，在那样遥远的地方至少不用受人议论。”那样的日子，她不想舅舅再经历一遍。
“嗯，也是，身体健康就好。”叶瑾明问的时候还偷偷看了她一眼，“不想问问阿屿的近况？”
江慕秋忽然低下声音：“不问了吧。”她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你在我面前没有必要撒谎。”
少女的心事被人轻易看穿，曾经闪耀的双眼此刻已经变的没有任何光亮，“前段时间偶然见过他，我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见到他。”
“什么样？”叶瑾明边开车边静静地听着她说。
“就很偶然，偶然到不可思议。”江慕秋自嘲地笑笑，“大概有四年的时间，我都是走那条路回家，我从来没想过会在那个人行横道见到他。”
“他好像变了个人，又好像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但他的脸却变的很沧桑很疲惫。叶瑾明，你还记得吗？他很爱笑，笑起来的时候很阳光。”
“嗯，我记得。”
江慕秋满脸都是落寞，“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位漂亮的女生。”
“那天我好难过好伤心，我发现他的眼睛再也没有光了，他再也不对着我笑了，而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她的委屈一瞬间爆发，“他说，他说他恨我，这五年来的每一天都恨透了我。”
“你信吗？”
“我信。”江慕秋红了眼眶，声音抖抖的，“这是他亲口对我说的，我每个字都听的很清楚。”
叶瑾明不信，他和萧含屿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就像亲兄弟一样了解对方。在他看来，萧含屿从来都不是一个被人伤害就会恨对方的人，他的善良简直超乎常人。
“他是该恨我，我没有什么好委屈的。”她低着头，泪珠一滴滴掉下来，“对不起他的是我，一直都是我。”
叶瑾明不知道该怎么劝她，那一年他们分手的事几乎没人知道，她连毕业季都没有参加，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叶瑾明离开美国的前一天，他接到了一个电话。等他到酒吧的时候，萧含屿已经喝的不省人事，还和酒吧里的混混互殴，他被他们揍的鼻青脸肿，身上到处都是伤痕，他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才勉强好转，他的手上至今为止都留着两条伤疤。
那是叶瑾明第一次见到萧含屿这副模样，那个阳光的少年自此之后像是没有了灵魂，只剩下一幅毫无情绪的躯壳。
叶瑾明曾打过电话给江慕秋，可她的号码连续几天都打不通，再打过去时已经变成了空号。他也曾去她老家找过她，却发现那间老房子早已被卖了出去，他通过周围的邻居打听到她的舅舅因为撞伤人而入狱，她也没了下落。
萧含屿因为在外犯事被家人看管了起来，萧含屿的爷爷也因为这事气急攻心住了院。那个时候没人联系得上萧含屿，直到有一次叶瑾明回国约见了萧家父母，才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
萧柏川曾毫不掩饰的对他说，“既然江慕秋收了那笔钱，那她就是答应了我们的条件不会再和含屿有任何联系。瑾明，你父母和我们是世交，你也是含屿最好的朋友，我们不想你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来，若是他哪一天来问你，你也不能告诉他一切，我和他妈妈都希望含屿不要再和这样的人有牵扯。”
那时叶瑾明才懂萧家父母的手段，对他们来说毁掉一个人的人生只是一朝之夕，他们用那笔钱当做筹码，让她不得已接受那笔钱救她唯一的亲人，被迫与最爱的人分离，让她永远都怀着愧疚之心生活。
如果他早点知道这些，是不是能阻止这一切？萧家能以筹码让她心甘情愿的离开，那叶家呢？他不敢赌，所以他对此无能为力。那时的他太渺小，他还没有强到可以脱离掉家庭，但那一刻他居然妄想着自己的家庭能与她站在一边，真是可笑至极。
他最终还是选择听从了安排，没有告诉萧含屿事情的真相，因为他也有不被发现的私心。
叶瑾明将车停在路边，沉默了很久，他是那件事里的旁观者，他想不到用什么话能安慰她。
“已经过去了，慕秋。”他默默的叹了口气，“你总要重新开始的。”
“是啊，已经过去五年了，时间过得真快。”江慕秋擦掉眼泪，朝他无奈笑笑，“抱歉，就当我今晚喝多了酒发个酒疯吧。”
“叶瑾明，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你说。”
“如果他向你问起我的事情，你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借着酒意吐出这么多年一直藏在心里的痛苦，他的心也跟着隐隐作痛，“好，我答应你。”
“我想回家了。”
送她回去的路上，叶瑾明开的很慢，他把车开进她家小区的停车场，稳稳停好车，又慢慢打开副驾的车门。江慕秋睡得很熟，他想叫醒她，却有些犹豫。他动作很轻，他给她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听见了她缓慢的呼吸声，周围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酒味。
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太短暂，他没有叫醒她。那是他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看她，这一刻，他忽然有那么一点不想隐藏自己对她的喜欢了，“江慕秋？”
江慕秋软绵绵地嗯了一声，但她似乎没醒，只是微微动了动身体。
“你要不要来我身边，喜欢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