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身边的人说:“别怕。”
很轻,很稳。
像受了蛊惑般,听到这句话的时与翻手握了回去。
他看向车窗外不知何时路灯已经消失只剩下漆黑一片的景色。
车子在他们并不知晓去往何处的陌生道路上缓慢行驶着,驾驶座上坐着不闻不问不知是人是鬼的生灵。
时与却感觉,此刻握在一起的手似乎在发烫。
连同他一起。
因为家庭原因,时与懂事后很少会在别人身上汲取安全感。
但此时的他不像前些天梦中一般无助,周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掌心里攥着的温度却愈发清晰。
他没有去看沈应,而是在脑内已经和系统开始讲起了价。
他不想浪费已经过半的进度条,但又担心真的发生什么沈应也无法解决的事,他需要系统开个外挂。
已确保他活着,沈应活着,而它也早能完成它的任务。
“哎哟,看起来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呢。”
车停下,后门被拉开的同时传来一个声音。
时与侧头看过去,一张略显苍老的脸映入眼帘,面前这个穿着青色道袍的道士看起来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睛半眯着,正注视着他们交叠的双手,他呵呵笑着,极尽和善。
和善到虚伪。
“师侄怎么不说话?”
沈应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这人竟是沈应的师叔?
时与有些惊诧,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着。
所以这次他们是奔着沈应来的?
见时与一脸诧异地观察着他们,那人面上也带上了疑惑,他像是同好友叙旧一般,对着时与笑问道:“怎么,小友不记得我了?”
他该记得吗?
时与不着痕迹地朝他后方看去,果不其然站在他身后的男人正是那天在医院碰上的清洁工。
一个两个都不给予他回应,这人倒也不恼。
他似乎不不打算请他们下车,就这么隔着车门,同他们说着话。
他盯着时与,眼神逐渐耐人寻味,不久后他大笑了几声:“真是有意思,我竟不知道这世上上这么毫无痕迹的换魂之术。”
时与回视着他,眼神逐渐冰冷。
他大概猜出了这人的身份,他轻笑一声:“大师说笑了,我怎么会忘了你,我如今这般模样不就是拜您所赐吗?”
“哦?”那人来了兴致,假惺惺地试探着他,“为何这么说?”
“若不是您,我的眼睛如今还看不了这么多新奇东西呢。”
时与看着面前的人眼里的警惕与探究逐渐褪去,便知晓自己猜对了。
在自己来前见过“时与”,通晓玄术,沈应对那张奇怪的护身符又十分在意,种种结合,时与只能想到一个人。
沈应正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人又将视线投向沈应,做作地摇着头,一副十分可惜的模样,“我的好侄儿,你天资聪颖天赋奇高,玄门术法不在我之下,你真肯放弃此等机会?”
沈应像是屏蔽了外界任何声音,冷着一张脸,活在一座雕塑。
只有握着的手让时与感受得到他的情绪。
“也是,”那人笑笑,“毕竟你们现在是这种关系。”
说罢又补充一句:“不过我算来算去确实没想到我的侄儿竟然好男人。”
“知道便好,”沈应终于开口,他直视着他的前师叔,这位因道心背离而被除名的人,他左手用力一扯,将时与上身拽得同他贴得更近,“想用他给你铺路,你可以试试。”
看来还是奔着他来的。
“守真道长,同他们废话这么多做什么,直接将他小子丢入阵眼不就好了。”
守真,时与听着发笑,这名字真是够讽刺的。
“用我铺路?”时与歪了歪头,“一开始接近我就是因为我的体质吧?那张符纸并不是为了驱鬼,说不小心让我误开了阴阳眼也是骗人的,一切都是你故意做的局。”
“怎么,你相好没和你说?”守真面上又露出虚伪的神情,装作十分可怜他一般,“哎,都到这份上了他都不愿意同你说,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救不下你,还是说,他压根就不在意你。”
“少挑拨离间。”时与压根不在意他的这个小把戏。
说话间,远处又跑来俩人,俯身遮嘴凑近守真的耳边说着什么。
话毕,守真那干瘦的手指抚摩上自己的道袍,他理了理领口,似怀念,似满足,来回摩梭了几下,才缓缓正了神色,如鹰般锐利的眼睛盯住他们,“两位,时间要到了,请下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