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局面反转,他成了逃跑的那个。
时与这具身体本就体虚气亏,这些天因着沈应给的护身符似乎好了些许,但是仍旧杯水车薪。
跑离几十米,时与那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的眼睛在漆黑一片的环境中更是什么都看不到,他用尽力气朝着一个方向跑去,地脚下的土地凹凸不平,每一步都像踩在未知的陷阱中,而正追赶他的人很聪明地并没有让手电的光照到任何一点他前方的路,他的呼吸逐渐不再平稳,肺部的空气被压缩到极限,每一次吸气喉口似有灼热的刀片在反复切割着,火辣辣地疼。
身后的喊声在逐渐逼近,凌乱的嘈杂的脚步声像是催命铃,阴冷的风挂过脸颊,时与分心计算着时间与距离,他知道这是一场徒劳的奔跑。
他又多拖了两分钟,终于被同样喘着粗气的男人按在地上,男人将他的手捆绑在身后,扯着绳子,一边怒骂一边将筋疲力尽的他拽回。
守真看到他们回来,一副早已预料的模样,他凑近打量着时与那被汗湿的脸颊与头发,啧啧两声,评价他白费力气便让人给他也丢去阵中。
时与被猛地一推,跌坐在地,修长的双腿自然地微曲着,他缓慢地抬起头,眼中没有一丝惊慌,似乎即将要被用作引阴材料的人不是他。
守真倒是不惧沈应,他只命人将沈应的包强行卸下,一把火点燃,一脚将它踢远。
他看了看时间,摇了摇头,走向原本为他留的位置上,“耽搁太久了,再晚,子时该过了。”
八人开始闭眼打坐,时与连同那绝望至极的三人置于中间,八人呢喃起邪咒,听不懂的念诵声混着旁边人的哭喊声,嘈杂、混乱,时与隔着几米同紧握成拳的沈应对视着。
他看到沈应鬓角似乎有汗渗出。
猛地,周遭挂起大风,似一双无影巨手,呼啸着将树上的枝叶撕扯到断裂,树叶被成片地卷上空中在阵中上方,粗暴地吹乱所有人的衣,被风裹挟着的细小难防的沙砾尘土逐渐迷了时与的眼,他艰难地看着立在不远处的人,随后只得闭上了眼。
风的轰鸣声已经盖过了他们的诵念。
时与觉得自己周边几股冷气不受控制地涌向体内,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短短几息,时与的身体逐渐因为刺骨的寒冷而变得僵硬,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恍惚间他好像听到守真说着什么“快成了”,他僵硬的身体开始被什么东西向四周拉扯着,他费力睁眼一看,半透明的阴魂在环绕在他们周边,他们贪婪地用终于能够碰触活人的双手拖拽着、吸食着。
阵还在运转着。
数不清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冰冷、潮湿、糜烂。
他们的手指像蛇的牙齿,咬住时与的骨头,撕扯着他的皮肤,几乎嵌进骨头里,他的体温在飞速流逝,四肢百骸被被一口口剥夺着,时与看不清任何一张脸,扭曲、诡异、兴奋,他们似乎在狂欢。
他强撑着睁眼看向阵外的人。
沈应仍旧站在那儿,但不似刚刚那么冷静。
他紧抿着唇,双手紧握成拳,手臂上的青筋因用力清晰可见。
时与看到沈应乱了分寸的脸上透出惊讶的情绪,似乎有什么事情脱离了他的预料。
是什么呢?
沈应没有对上他的眼睛,而是更向下看着。
时与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地倒下,他奋力一歪,将背倚靠在因为绑在一起无法倒下的三人上,他看到沈应一边手环住了另一边手。
他忍着疼痛,艰难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这应该就是他的预料之外。
时与忘记带上能够隐秘庇护他的符纸了。
原来,他本可以免受这些痛苦。
被侵蚀得快撑不下去了,时与催促着系统赶快再上调屏蔽值,其他三人早早疼晕吓昏了过去。
系统第三次告知他已经给予它权力最大限度。
他本来是想协商直接让系统出面干预,奈何时间紧迫,系统上报主神需要时间,根本赶不及。
不知又强撑了多久,他看到沈应拿起一旁的枝干,狠狠扎破自己的手掌。
坚硬的枝干落下几粒碎屑,折断的木块扎在沈应手中,染着鲜红的血。
时与也用力地咬住下唇,尖锐的齿尖刺破唇瓣,他左右磨动着,腥甜的血从新生的伤口中溢出,他被绑在身后的手抖了抖,将袖中的符纸抖落在地,守阵的八人仍闭着眼,他们面上爬满兴奋、欲望、狰狞而扭曲。
时与在万魂撕扯中翻过身,将沾血的唇瓣贴上那张沈应亲手描摹的符纸。
随后,他便像失了全部力气般瘫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