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郁在发抖，时与紧挨着他，清楚的知道他在发抖。

他自己后背也在那一瞬间布满冷汗。

被袭击的人反而反应最轻，他开口，像往常一般稳住所有人的慌乱：“晶体的使用细则我已经发往主城区，容郁，无论是你、还是谁，只要有人活着，就必须确保它能安全到达。”

容郁抖着唇，一个字似乎耗费了他所有力气，“……是、是。”

孔院长最后又环视了一圈，在他们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后退两步，转身朝着那化为废墟的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正赶回来的沈应同他擦肩而过。

沈应直奔正敞着的后车门，捂在头盔中的声音沉闷却清晰，语速不快，字句间裹着压抑的怒火，他对着车里的士兵喝到：“怎么还不关门！”

士兵报告道：“这位手指被抓伤了，闹着要上车。”

“没见人闹过吗？！”沈应尾音猛地拔高又狠狠砸下，字字千钧，冷硬的裹挟着暴怒的声音压迫得人喘不过来气，“命令就是命令！”

“是。”士兵不敢有半分辩解，强硬地要掰开正扒住门的人的手。

“长官，长官我求你，”那个人死死抓住车门，他惊恐地睁大眼，泪水和汗水混着脏污流了满脸，看起来可怜至极，“我的伤没有碰血，院长的上碰血了救不了……但是我的没碰到，蔓延没这么快的，他们都知道……”

他的手指已经被完全掰开，再也握不住那救命的车门，他只得伸出手向沈应证明着，“你、你看，只要把我的手砍掉，我就可以上车，我可以忍，我不怕疼，我、我不要死。”

“是可以的。”坐在时与对面的人开口，“没有沾染浓重□□的伤口只要即使截掉伤处的肢体，就可以存活。”

“你听、你听，”那人哆嗦着伸出手，“长官，求求你，砍掉我的手，让我上车。”

有人扭过头，不忍再看。

沈应锐利的目光盯着他，下一秒，他手中的枪抵到面前人的额上。

咔擦一声，迅速上膛。

那人吓得立即跪下，看不清楚局势的人倒吸一口气。

“长官、长官，我说的是真的……”

“你右边额角有伤口。”

沈应平静地开口。

那人颤抖着抬起远离车门的那边手，摸了摸自己并没有意识到的极其微小的伤口。

微小到自己没感受到任何疼痛。

手上有伤可以截肢，那么额上呢。

时与感觉自己的呼吸诡异地平稳了下来，混乱的几个小时，并不规律的心跳频率竟然在此刻慢了下来，从他看到院长那刻握成拳的手缓缓松开了。

跪在地上的人低着头，沉默着。

“关门，”沈应正要收枪，就见面前这人手指在一瞬间抽搐曲起，眸光一凛。

“砰——”

没有半分预兆，枪响骤然撕裂浮尘密布的空气。

透过还没关上的车门，时与看到沈应干脆利落地收枪，转身离去，冲击力使得跪在地上的男人朝着侧边倒去，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眼睛圆睁着，瞳孔中的惊愕和恐惧没来得及褪去，脑浆与鲜血顺着地面蔓延开来。

车门关上，隔绝了浓重的血腥气。

这是时与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

以一种被杀死的姿态。

脑中不断回响的枪声、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一点一点蚕食着他的神经。

车开始驶动。

时与却觉得此刻呼吸愈加平稳的人好似不是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