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临时驻点是荒原中一栋较为简陋的两层矮楼。
一楼墙体大半镂空废置,只剩钢筋水泥骨架交错裸露,二楼才是核心区域,外出任务的士兵们通常会将此处作为核心生活区,窗台也被作为常态化探查点位,方便值守者依托高处视野,三百六十度监控警戒周边情况,能够支撑短期停留。
他们所处的位置就是二楼。
时与一把掀开窗帘,那股气味瞬间浓重了几分。
他皱了皱鼻子,看向那破了个大口的窗台。
划分在这片区域的临时驻点距离主城区算不上太远,最远的也不过半天车程,如果遭受到了攻击造成巨大损坏应当能够很快地撤退并迅速调派人手折返作战并修补破损的窗口墙面,为下一次任务做好准备。
时与正要上前探去,沈应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时与有些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他。
“我来吧。”沈应对他说。
“行。”时与后退一步,让沈应上前来查看,毕竟一介上校几个小时前被冻得再狠也比他这副整日泡在实验室的身体好,万一有什么异种突脸也能更好抵御。
沈应的手撑在一旁有些落灰但并没有任何不明液体的窗沿上方,将身子从破损的窗户中探出,时与看到沈应第一时间便朝下望,随即脸色变得严肃了几分,他也凑上前些,问道:“怎样?”
沈应因病而苍白的脸色此时并不好看,对着他摇了摇头,随后退让开来。
没有危险,不是异种,那只能是……
时与上前探去,窗台外沿下方赫然悬空垂挂着一副人骨。
时与瞳孔放大,神色一凝,下意识看向沈应,沈应只看着他没做其他反应,他又转头看回那处,那嶙峋骨架上松垮地裹着被爪牙撕碎扯烂的衣物,肩胛骨被尖锐的碎木贯穿钉入外墙裂缝中,衣服边缘沾满暗沉血渍与一些污垢,褶皱中还卡着腐坏的碎肉、干结的血痂,布料闷住了骨缝酸败的腐味,整幅骨头摇摇欲坠,无论哪个角度看去,都十分惊悚。
这就是气味的来源。
时与正要撤身,就见沈应抬手指了指下方,他又垂头看去。
发现一楼门口处还堆着几副骨头,状态同挂在上方的这具差不多,看了一路的尸骨,这倒也算不上大问题,问题是,他们的车就停在门口前边,与那几幅骨架仅有几步的距离。
“你开车到楼下的时候,没看到吗?”沈应问他,眼神平静。
“我,没,”时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么近的情况下自己怎么会表现出第一次看到的模样,也顾不上沈应信不信,直接破罐子破摔,说上两句就转移话题,“我那时快昏过去了,额头一直流血糊着我的眼睛,躲避异种把你拖上楼已经是我身体极限了,哪里还有时间注意这些……话说我们是不是该下去看一眼?”
死系统,也不告诉他这件事。
还是揍轻了。
沈应对于他的解释向来是不多问,听从时与的建议两个人走到楼下,系统应当是探测过这个驻点附近没有异种出没才将他们带到了这里,所以即使他们俩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地站在外边,也依旧很安全。
从下方抬头向上看,那副悬空的人骨上方留着巨大的穿刺的空洞,完完全全,依靠着骨架卡嵌、穿刺固定悬在墙体外边,僵硬歪曲,能够看出是如何被异种残暴地猎杀。
时与又将视线转回地面上的人,问道:“死了这么多人,主城区不过问吗?”
沈应蹲在地上,观察着这些骨头,“外出任务出事是常态。”
是否过问也要看出事的具体时间与情况。
时与瞥到最右边的那架骨头还挂着的衣服胸口口袋露出了一张卡片,他走上前伸手抽出,是一张ID卡。
正面印着“中心主城区居民ID卡”几个字,时与翻了面,第一眼先是看到了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的免冠照,随后,视线定在了那个名字上。
沈应此时正好出声:“看腐烂程度死亡时间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
“这是陈志。”
时与的话同他撞在了一起。
是船上牺牲的那对母女的亲人。
时与抿了抿唇,有什么情绪梗在了喉咙里,他看向刚站起来的人,“你说你出城的时候还看到他了……”
沈应接过时与手中的卡,时与问他:“是你认识的这个人吗?”
“是。”
时与说不上来任何东西,只觉得讽刺,原本还在期待一家团圆的母女刚于几小时前去世,去世时说不定还在想着自己的亲人要好好代替自己活下去,结果同一天,他们就发现了那个承载着别人希望的人原来早已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