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一丝光亮的深渊底部,遍地的容器外壳之上,两个并肩而立的容器突然破碎。他们的外壳并没有像其他坠落的容器外壳一样铺在地上,而是变成纯白色的能量。
虽然深渊的底部已经许久未迎来光亮,但此时游荡在这里的除了没有成型的虚空粒子,就是“没有可以思考的心智”的初生容器,它们既不为这近乎永恒的黑暗所叹息,也不为片刻的光明发出赞叹,它们只是继续向上,攀爬出口已经封死的深渊。
来自两个容器的外壳汇聚到一起,逐渐凝成一把白色的骨钉,被纯黑色的虚空黑影所紧握。
牧野舟还是第一次在这种状态之下拥有清醒的意识,他忍不住多感受了片刻。
然后他就“想起”了一些完全没有经历过的画面。
简陋的棚屋,辛劳的母亲,暴躁的父亲,死去的弟妹……
牧野舟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是他的记忆,而是不死川实弥的,他们两个的意识现在正处于微妙的交融状态。
想到这里,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一些曾经在圣巢里面的片段,以及和牧野师父生活的时光,都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
然后就是一种尴尬和恼怒的情绪泛上来。
牧野舟立刻平心静气,不敢再耽误时间,他立刻举起手里的纯白骨钉,以意念沟通上面留下的王后印记,骨钉之上有根系的纹样隐约浮现。
穿越了空间,突破了阻隔,身处翠绿花园的王后眼眸低垂,顺着这份联系沟通上了深渊底部不可计数的容器外壳——那都曾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于是遍地的容器外壳开始躁动,它们从边缘开始褪去灰色的阴霾,透出纯白色的光。
深渊之地,可能是诞生以来第一次,被照得透亮。
外力的介入让虚空能量受到片刻的压制,纯白色趁机飞快地聚集,赶在虚空反扑之前汇集到牧野舟的手中,那根骨钉已经从发出虚虚的荧光,变成了几乎凝成实质的流光。
虚空能量向来暴躁,在遭到压制之后立刻翻涌,大量的虚空粒子几乎要形成大浪,自下而上地喷涌而出,淹没了剩余的容器外壳,眨眼就要触及到漂浮的牧野舟。
牧野舟当即挥动骨钉,那根已经完全可以归属于艺术品的骨钉似乎非常沉重,似乎周围的一起都在阻止它的运动,牧野舟用尽全力,也只是在虚无的空中划出一个他身体大小的裂口。
他本意是想画一个圈,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翻腾不休的虚空能量已经触及到他的脚下,本就是虚空能量构成的身体完全不能抵抗下面大海一样同源的呼唤,牧野舟尽力克制才没有让身体回归虚空。
于是他抬手前刺,将骨钉切入那条裂口,然后用力一撬,打开了一个小口。
那只是拳头大小的一个洞口,开在虚空之上,一片黑暗当中,洞口完全无法被视觉所捕捉,只有牧野舟的感知中能够定位它的存在。牧野舟手一手,纯白的骨钉立刻化为一道流光,首先钻入洞口,然后他身体一卷,变成一颗黑色流光紧随其后。
虚空能量失去了唯一的目标之后仍然翻腾了许久,才一点一点地退回去,重新露出地面上遍布的容器外壳,经过这一次的暴动,那些刚刚诞生的容器全部消失,地面上一片死寂。
不久之后,新的容器从外壳当中站起来,它的头上有两个小小的角,在挣脱了同类外壳的纠缠之后,它找到了一把残破的骨钉,反手背在背上。它先是看了看上面,然后将视线放在侧面某个地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脚迈向之前看着的方向。
它能感觉到,比起上面那个好似更加靠近外界的大门,那边还有一个能够通向深渊之外的出口,上面看不见顶,还很难找到路,相较起来,不如先去那边看看。
它不是第一个做出如此决定的容器,也不是最后一个从这里离开的,它们其实也没有方向和目的,只是诞生了以后顺着唯一的呼唤前往外界而已,在外面,它们也许会因为各种危险而碎裂,又或许会在旅途当中找到自己的目的。
这一切都不为外界所知了,而开辟了出口并且是第一个使用者的牧野舟,此时正在一片混沌当中。
就像是跳进了雨季奔腾的洪水当中,漩涡与暗流互相纠缠,让身处其中的一起都遭受撕扯与压迫。牧野舟能在这种环境当中保持身体的完整性,完全依赖于前一步冲进来的白色流光,它在前面引路,牧野舟就像是被牵着绳子的风筝一样,只能被拽着流,还要担心那细细的线会不会被狂暴的风给扯断。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牧野舟突然睁开眼睛,头上明亮的月色皎皎似水,他手上一个用力,就坐了起来。
脑海中的记忆还有一些混乱,甚至身体与灵魂之间也有些许的疏离,导致牧野舟盯着头上的月亮许久,才木着脸看向四周。
树林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大雪纷纷扬扬落下,这里是冬季的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