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牧野舟的意料,多罗罗居然理解美绪在军营里面的“工作”是什么,不但如此,多罗罗对于此事的态度非常平和,没有因此而轻视美绪。
“对你刮目相看了,多罗罗。”
直白的夸奖险些让多罗罗恼羞成怒。
因此,当美绪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多罗罗张牙舞爪地满地乱跳,其他几个孩子躲在门后面偷看,以为自己的笑声掩盖得很好,实际上美绪站在门口都能听见。
她掩了掩领口,遮住一块显眼的淤痕,重新扬起笑容走进去。
“你们在干什么?”
美绪的回归让孩子们纷纷跑了出来,绕着美绪问东问西,等她好不容易脱身出来,牧野舟已经结束了和多罗罗的“游戏”,他对美绪说明了情况。
得知在附近有一处适宜她们藏身的地方,她的脸上顿时就放出了光彩,“真的吗?我是说,太好了。”美绪高兴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但是高兴之后,她又有些担忧,毕竟她们手里什么都没有,无论是稻种,还是耕作的工具,她们都没有准备。
“要更加努力工作了呢。”美绪这样给自己打气,然后就开始摞袖子准备做点事情,结果不出意外被孩子们簇拥着挤去休息了。
多罗罗看着美绪离开的声音,欲言又止。
牧野舟在她身后,说道:“你想说我为什么不去帮她吗?”
多罗罗看起来有些沮丧,“我知道的,这种事情必须要美绪姐姐她们自己努力。”
牧野舟低头看着她,“不,是因为她需要的东西我们也没有。”
多罗罗想了想,说道:“稻种吗?确实没有。”
牧野舟摇摇头,他问多罗罗,“你觉得,美绪她们,准备好稻种,拿到了工具,甚至于在那里搭建了房屋,就能够安然无恙地生活下去了吗?”
这个问题,让多罗罗沉默下来,她很想说一定可以,但是话未出口,她的脑海里面就闪过一个画面。沧桑的农民跪在地上哭求,着甲的士兵举着火把,点燃了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房屋,稻草上面燃起熊熊大火,农民一家的眼中却瞬间熄灭了光彩。
“让美绪他们挣扎至此的,不是某一个人,某一场战争,而是这个战火不止的时代。”
相同类似的话语,多罗罗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但是这可能是她第一次想要伸手去改变些什么。
应该怎么做?
“多罗罗的话,只要好好长大就可以了。”
多罗罗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牧野舟继续说:“然后不要忘记你此刻的心情,带着这样的心情,你就势必会朝着这条路前进,等到有朝一日你有了能力之后,再去做你能做的就可以了。”
和多罗罗分开之后,牧野舟在转角处就看到不死川实弥正倚靠着柱子。
“真敢说啊。”
牧野舟笑笑,然后凑过去,“不生气了?”
不死川实弥一抬手就按住他的脸推开,“闭嘴。”
两人闹了一阵,才一起往山下走。
实际上,昨夜两人的发现还有一些没有说出来,原先他们觉得无关紧要,但现在却有了新的变化。
“你说那东西还在那里不?”
“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担心一下对方能不能沟通。”
“这不是还有你。”
“快走吧,天要黑了。”
两人讨论的对象,此时正在军营的外面,静静地矗立着,它,或者说它们,视线死死地盯着军营,偶尔有巡逻的士兵和岗哨从它们的身边路过,它们就齐刷刷地盯着对方,直到他们远离。
显然,那些士兵看不见它们,不然也不会面不改色地从它们的身边路过,甚至在它们的身体里面穿行。
白天的它们身体要比晚上更加透明,躲在树冠的阴影下面,如果没有感应,牧野舟也很难发现它们的存在,而不死川实弥还要更加困难一些,他只能感觉到一片大概的异样。
察觉到两人的靠近,它们的锁定迅速转换了目标,和对待士兵的怨怼不同,它们此时的视线中更多的是烦躁和排斥。树冠的阴影范围有限,它们本来挤在一起空间就不够,现在两人的靠近让不想进入阳光下的部分开始骚动,就像是发现了海豚在靠近的沙丁鱼群。
牧野舟停下脚步,对他们说道:“能听懂吗?”
在不死川实弥的感应当中,那团模模糊糊的白影,刚才还在不停扭动,此时却突然停了下来。身边的人又问了一遍,然后那团白影就以一种非常疯狂的态度开始舞动,甚至不在意阳光照射在它们身上飘散出来的灰白烟雾。
不死川实弥握住刀鞘的手收紧了。
牧野舟开始一步一步往前走,不死川实弥紧跟其后。
无数人影扭合成的一团或者说一排,分出了一部分,自高处垂下,仿佛一个巨大的怪物低下了头。牧野舟止步于阳光的边界,那白影也止步于阴影的边界,双方隔着阴阳的线,对上了“视线”。
[你看得见我们]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我知道你们的存在,也知道你们的由来,因此姑且算是看得见吧。”
它们并没有完全听懂牧野舟一长串的话语,但是最后一句他们听懂了,因此得出了确定的结论。